“夫子,我們能自已組隊嗎?”
“不能。”
錢夫子拿著擬好的名單頭也不抬的否決:“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為一組。”
待將所有的分組念完,再次出聲提醒這群嬌生慣養又年輕氣盛的學生。
“只有你所負責的農田里的活全部干完,才能收工,這幾日借住在農戶家,你等莫把在家時的習氣帶過來,但凡鬧事者絕不輕饒。”
每年都會帶新考入書院的學生農耕實踐,過程中免不了一些波折,多提醒幾次以防萬一。
“現在拿著東西先去借住的農戶家安置,需要換衣物的快速換好衣物準備下地。”
對于組隊結果,不管樂不樂意都已無法更改,想到等下便要挽起褲腳下地,眾人都提不起什么勁頭。
不說家里有背景花錢進書院的學子,連靠自已能力考入書院的普通學子,在家時幾乎不用干農活,一心只讀圣賢書。
哪里想到有一日居然要雙腿踩進地里農耕。
去放東西的途中,衛迎山扭頭瞥了兩眼自已的隊友眉頭緊皺。
“你這是什么表情?”
她眼里不加掩飾的嫌棄,和她分在一組的周燦不干了,他還沒說什么呢,這人反倒是嫌棄起來。
“非要我說出來嗎?”
衛迎山涼涼的開口,一組五人,除了她和孫令昀知道是過來干農活的,穿得干凈利落。
其他人沒一點自知之明,廣袖長袍,腳上蹬云靴,擱這兒秋游呢。
哦,還有位穿的長袍是月白色。
看著就糟心。
被她皺眉盯著的許季宣:“……”
“丑話說在前頭,既然夫子分配我們五人合種一畝地,要是有人渾水摸魚,或者出什么幺蛾子,別怪我不客氣。”
“待會下地后再劃分一下各自負責的區域。”
夫子說干完活才能一起收工回去沒錯。
可又沒說不能干完自已的活坐旁邊等著收工一起回去。
周燦見這小子儼然一副話事人的模樣,還出言威脅,不滿的開口:“你憑什么指手畫腳?還有我們為什么要聽你的?”
“就憑我能把你摁在泥地里動彈不得,喝泥水喝個飽,不信你等下試試?或許現在就想試試?”
明明他說這話時神色平靜,可其他人心里莫名覺得或許他真能干出這事。
見沒有人再提出異議衛迎山滿意的點頭:“不管你們等下打算穿什么衣裳下田,速度都快一些,別磨磨蹭蹭耽誤時間。”
要不是幾人暫時被綁在一起,她才懶得廢話。
背著自已碩大的包袱率先去農戶家中安置,孫令昀和其他三人點點頭,跟著離開。
剩下的三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半晌后認命的提著包袱跟上。
趙尋光心中詫異,作為學子中身份最高的許季宣居然也沒提出異議,全程任憑黑皮小子凌駕于他頭上。
汾王世子脾氣這么好?
和這位霸王分在一組,他能有什么脾氣?許季宣仰起面龐看向天際,深深的吸了口氣。
看來還是要寫信回汾陽,讓父王把他弄回去,汾陽才是他的樂土。
在這里被壓得連頭都抬不起。
衛迎山綁著袖口從農戶家中出來,問身后的孫令昀:“你下過地嗎?”
“下過的。”
小時候家里窮,父親早逝母親身體不好,阿姐經常帶著他在田間忙活。
后面母親離世,阿姐沒多久便嫁給姐夫,恰逢姐夫考上秀才,他跟著到姐夫家生活才沒有再下田。
“那您下過地嗎?”
見她仿佛無比熟練的模樣,孫令昀好奇的問道。
“沒有。”
“那您……”
知道他想說什么,衛迎山仰著下巴:“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再怎么樣也比他們強。”
這個他們是誰不言而喻,反正待會照著農戶的示范依葫蘆畫瓢就是。
干農活嘛,只要體力好能吃苦,速度慢不了。
其他學子也先后從農戶家中出來,走向田間,有老農已經等在那里,笑容淳樸的和他們打招呼。
等人到齊,便開始演示。
插秧之前先得到秧田里提前扯秧苗,把扯出來的秧苗一捆捆綁好,再挑到犁好的農田里播種。
怕他們破壞秧苗,農戶已經提前拔好秧苗,只需去挑就行。
等老農演示完,大家分別走向自已所負責的農田,還沒開始就有隊伍為了誰去挑秧苗起了爭執。
衛迎山看向田埂上的其他幾人,懶得廢話,直接下達指令:“這個誰先和我去秧田把秧苗挑回來,孫令昀你領著他們兩個把農田劃分成五塊,面積大差不差就行。”
“好。”
其他兩人都沒吭聲,不吭聲就代表沒意見。
本來想出聲反駁的周燦看得清形勢,自然也不會再說什么,拿起放在田埂上的竹挑子去秧田挑秧苗。
動作迅速的把兩個竹挑子摞得滿滿當當,衛迎山微微矮身將扁擔架在自已肩上,如履平地的抵達農田,開始往返第二趟。
如此來來回回幾趟后,大概估算了下一畝田要用的秧苗,這才放下扁擔。
和她的輕松不同,周燦挑著擔子在田埂上走得顫顫巍巍,好不容易挑回來一擔,卸下擔子,剛要松口氣。
低頭便發現自已小腿上有條黑漆漆的東西在蠕動。
嚇得大驚失色:“啊啊啊啊!”
“水蛭!”
“水蛭!”
“水蛭!”
邊叫邊在原地蹦噠,想把它蹦下去。
他這一叫把周圍農田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水蛭?
趕緊低頭檢查自已腿上有沒有,這玩意兒可是能鉆入皮膚吸血的。
正準備下田的衛迎山瞧他這蠢樣,實在忍無可忍,一腳將人從田埂上踹下去:“閉嘴!”
干活慢唧唧歪歪就算了,一條水蛭而已,拍死就行,蹦噠個什么勁兒。
撲通!
突然被人從前面一腳踹到田里,一屁股塌坐在農田里的周燦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小腿上傳來一陣疼痛,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清脆的巴掌聲。
他愣愣的低頭看向自已的小腿。
上面鮮血直流,貼在腿上吸血吸得油光發亮的水蛭已經魂飛魄散,尸體飄零的落在農田里。
始作俑者的聲音在頭頂冰冷的響起。
“廢物。”
不遠處剛劃分完農田的趙尋光和許季宣二人,看著這一幕,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