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點再香甜也抵不過他聽到自已可能要上門借糧的苦澀，許季宣別開視線，靜靜地盯著講堂外的飄雪，實在心寒。
“給你吃也白瞎，我和孫令昀一起吃。”
坐在后面的周燦尋著香味走過來，也沒客氣直接捏一塊丟自已口里：“在書院念書只需做到三點，就能過得十分舒坦。”
“榜首，知道是哪三點嗎？”
孫令昀搖搖頭：“愿聞其詳。”
“第一，討夫子喜歡，第二嘛，則是與飯堂的大廚處好關系，精神不受摧殘的同時口腹之欲也能得到滿足，已經做到了七分舒坦。”
“而他，我們的兄弟魏小山，同時做到了這兩點，甚至第三點也達成了。”
“第三點是什么？”
“以理服同窗啊。”
“好像確實如此。”
“你們在睜眼說瞎話？他講理？”
經過一番思想斗爭，決定忍一時之辱的郭子弦帶著一群人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我兄弟不講道理，你講道理？”
周燦冷哼著上下掃視他們，一屁股坐在許季宣的桌案上，本來都是二代，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非得過來自找沒趣。
“魏小山，他說你不講道理，快點讓大家看看你是如何講道理的。”
早就預料到他們會過來的衛迎山將手指掰得咔咔作響，似笑非笑地開口：“郭少對我講道理一事有異議？”
“……”
見雙方劍拔弩張，王苑青適時的開口：“別誤會別誤會，我們是過來說正事的。”
“郭兄，你說是吧？”
“沒錯，本少是過來說正事的，我們幾個都同意干伙計的活，要是沒問題趕緊給我們拿一份那勞什子的合同過來簽署。”
話說得不情不愿。
“確定要簽？”
“確定，別磨蹭，趕緊的！”
人家主動送上門衛迎山自然要笑納，從孫令昀處拿過早就擬好的合同遞過去：“先看看，要是沒問題就簽上你們的大名。”
居然這么簡單就松口？不趁機奚落一二？郭子弦狐疑的接過合同。
一看差點破口大罵：“做苦力便罷，你還不給報酬，不給報酬也就是算了，我們不像嚴映他們缺這三瓜兩棗，可讓我們交五百兩押金是怎么回事？魏小山，你故意的吧！”
“對啊，就是故意的。”
衛迎山實誠的點點頭：“你們是什么德行大家心知肚明，雇你們干活我和許世子也是冒了風險的，要是干活期間一個不如意撂挑子、動手打人、破壞財物，總得有點保證不是？”
保證，保證你大爺！
哪有一收就收五百兩的，就算他們平時揮金如土，要一下拿出五百兩也有些吃力。
“許世子，你就任憑他胡作非為？”
被氣得不行的郭子弦決定不和他掰扯，泥腿子沒看到過多少銀子，一有機會就獅子大開口。
“一切按他說的來。”
許季宣面不改色：“并非昧你們的銀子，只要配合不鬧事，到時應該會退給你等。”
至于怎么退，退多少，解釋權在昭榮。
應該會退？
意思是說還有可能不退？
要不是現在處于被動的一方，郭子弦都想直接翻臉。
“愿意簽就簽，不愿意簽就別杵在這里礙事，簽個合同磨磨嘰嘰，看得人心煩。”
衛迎山不耐煩地朝他們揮揮手，嫌棄之意溢于言表。
“簽，我們簽！”
咬牙切齒的簽上自已名字。
“我們都簽完了，你們怎么不簽？”
“先給銀子我們再簽，不然怕你們賴賬。”
“……”
“這會兒上哪里給你弄五百兩！”
他們是有錢不錯，可誰會在書院上課期間隨身攜帶這么多銀子。
“那等回齋舍你們交完銀子再簽不遲。”
將桌案上簽好字的合同收起來，衛迎山笑得友好：“記得回齋舍后來找我交錢哦。”
六張合同，三千兩，還治不了你們？
就算真不將幾百兩放在眼里，照舊胡來，那也不怕，這些銀子足夠填補造成的損失。
等一群人怒氣沖沖地離開，周燦佩服地朝他豎起大拇指：“還是你高，別看郭子弦終日里吆五喝六的，自打上回在許季宣府上闖禍，家中便限制了他的零花錢，五百兩夠他肉疼。”
別問他為什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京城二代的圈子就這么大，一點風吹草動馬上傳得人盡皆知。
“他們肉不肉疼本世子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馬上將會渾身疼。”
許季宣面無表情地看著坐在自已桌案上的家伙，拿起書朝他劈頭蓋臉地砸下去：“挺會挑位置啊。”
“哎哎哎，你怎么和魏小山一樣一言不合就動手呢？實在有失王公貴族的風度！”
“前面不是還說我講道理？這么快就改口啦？”
在一旁瞧熱鬧的衛迎山聽到他拉踩自已，哪里會客氣，將人鉗制住，方便許季宣動手，孫令昀趕緊將桌上的糕點收好，免得被波及。
動作駕輕就熟。
上完今年的最后一堂課，在夫子宣布下課后，歡呼聲四起。
眾人收好書籍雀躍地離開講堂。
第二日，風雪肆虐。
一群人站在書院門口朝外望過去，除了些許屋舍，入眼是一片混沌的白。
沒過腳踝看不清前路的積雪，耳邊狂風的呼嘯聲，眾人難得沉默下來。
情況與他們想的大不相同，外面現在壓根辨不清方向，京郊這般廣闊，徒步去往村莊談何容易，就怕一個不慎迷失在茫茫大雪中。
“大家先去門房稍等片刻，待會有官兵過來帶你們去各自負責的村莊。”
風太大，衛迎山的話說得斷斷續續。
今日開放棚舍的燃料售賣通道，恰好書院提前停課，便安排眾人提前到位。
沒多久，官兵過來將大家根據安排依次領走，周燦一步三回頭：“風蕭蕭兮，易水寒，書生一去兮，不知多久才復返。”
回答他的是衛迎山毫不留情的無影腿，還有叮囑：“記得一切都聽孫令昀的，別自已隨意發揮。”
“放心，兄弟知道，定會與榜首相互配合，小山兄莫要再送。”
得益于之前的經驗，周燦靈活地躲過一腳，與孫令昀勾肩搭背離開，他們被分在一個地方，一個負責統籌一個干苦力。
“你這段時間打算待在哪兒”
書院門口，許季宣撐著大氅擋住吹過來的寒風，現在徹底停課，想必昭榮不會留在書院，應該會選個駐守之地。
“皇家別莊，其他地方有什么問題可以及時處理，你也一起過去。”
別莊修建位置處于整個京郊最中心的位置，相較于書院，外出巡視更為方便。
“行，那三皇子……”
“三皇子當然一起呀，你難道還想和大皇姐雙宿雙棲不成，本皇子可不會同意！”
風雪中捂得嚴嚴實實的衛玄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手上提著一個碩大的包袱，跟在后面的白韻手上也沒少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