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平日里深居簡出,全副心神都放在自已女兒身上,衛迎山平時與她接觸不多,卻也知道她的性子十分強硬。
但再強硬的人,在女兒的事情上也會權衡利弊,柔妃眉頭輕蹙:“對方用心險惡,卻罪不至死,不知昭榮公主有何想法?”
以這位公主的行事作風還有和云氏的關系,對方只怕難逃一劫。
“是覺得她罪不至死,還是柔妃娘娘怕此事牽連四皇妹被衛冉記恨?”
僅一句話柔妃便知這位深得帝心,被女兒話里話外推崇的昭榮公主是個極其聰明的,也沒再繞彎子:“做母親的難免不為孩子考慮。”
隨即壓低聲音道:“活著受罪,可比死了一了百了的好,您說是不是?”
“柔妃娘娘說的是,不如隨我一道進殿?”
“昭榮公主請?!?/p>
沒多久兩人從養心殿內出來,對視一眼,大年初一不宜見血,她們也算為自已積福。
“玄弟,你蹲在地上做什么?”
“等你啊,小山,本皇子有些累了,要不你背我回明月殿吧,母妃已經允許我今夜同你共處一個屋檐下。”
“累了是吧?”
衛迎山從花壇邊折下一根枝椏,將上面的雪甩干凈,對著蹲在地上的人掃過去。
“讓我看看你有多累?!?/p>
小孩兒從地上一躍而起,靈活地躲過攻擊,一溜煙地朝外跑:“居然偷襲本皇子,小山,你還嫩了點兒。”
見他們離開,柔妃接過宮女遞過來的大氅,也跟著離開,吩咐道:“往后四公主想找三皇子玩一切都隨她。”
以前還覺得衛玄性子蠻橫,調皮搗蛋,做事橫沖直撞,怕女兒受傷,一直拘著她讓她少和對方接觸,現在看來是自已短視了。
從今日發生的事能看出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有擔當講情義,與他相交女兒非但不會吃虧,還能鍛煉鍛煉膽子。
最重要的一點……
柔妃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眼眸微動。
昭榮公主。
“大皇姐,你是不知道以前柔母妃還不讓四皇妹和我玩,結果今天她看到我那叫一個和顏悅色,慈眉善目,還夸我機敏哩!”
衛玄一蹦一跳地踩著地上的鵝卵石,語氣里是說不出的雀躍,往后四皇妹肯定只和他玩。
“是挺機敏的,看在你今日立了大功的份上,答應你一個要求,說說想要什么?!?/p>
“你可以和父皇說年后別讓我去南三所和衛冉衛瑾他們一起念書嗎?”
“不行,換一個?!?/p>
“可以讓父皇別動不動校考我的功課嗎?”
“也不行?!?/p>
“那你讓母妃別動不動就揍我。”
“不行?!?/p>
“這不行那也不行,小山你簡直毫無誠意!”
被他控訴的衛迎山語重心長地開口:“是你為人所難,哪一點都不切實際?!?/p>
小胖兒是什么德行?
學習父皇親自抓,沈舅舅親自教都毫無寸進,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三點要求沒有一點適合給他免除。
眼見他變臉,趕緊安撫:“要求不急在一時提,說不定往后你還會有更想要的,咱們先留著,不過解釋權在我。”
聞言衛玄飛快在腦子里思考一番,結果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只能勉強答應下來:“行吧,本皇子暫時便把要求留著?!?/p>
第二日
天才微微亮,已被打入冷宮貶為庶人的云氏再次遭貶的消息傳得滿宮皆知。
免不了心中好奇,她都已經被貶成庶人打入冷宮,還能如何貶,很快大家心中的好奇便得到了滿足。
云氏從庶人被貶為奴籍。
消息一出滿宮嘩然,要知道能進宮伺候的宮人都是良籍出身。
進宮后被登記在宮廷管理的宮籍下,地位相較于真正的奴籍要高上許多。
也就是說被關押在冷宮的云氏已然成為整個皇宮身份最低等的存在,任何人都能踩她一頭。
許多人不禁將目光對準五皇子,一個犯事被打入冷宮的生母已足夠讓其臉上蒙羞,現如今生母被貶為奴籍。
奴籍女子所出的皇子……
就算被交給順嬪撫養,五皇子也與生母血脈相連,云氏將是他畢生的污點。
子貴母死,這是五皇子現在唯一的出路。
“當真是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聽聞消息的順嬪氣得將殿內擺放的瓷器掃落在地,宮人們垂著頭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云氏被貶為奴籍,那她所出的五皇子又算什么?可以說是政治前途全無。
自已這個養母往后不說拿他傍身,就現在而言已經成了個燙手山芋,只能砸在手里!
閉了閉眼,勉強冷靜下來:“五皇子呢?把他給本宮喊過來?!?/p>
想要破解這個局面,唯有一點,云氏身死,她再讓父親上折請奏陛下將五皇子過繼到自已名下,與云氏徹底切割,才有一線生機。
衛冉過來時臉色慘白,拘謹地請完安便低著頭站在一旁緘口不言。
“本宮叫你過來只有一點,云氏已經被貶為奴籍,成為宮里最不齒的存在,別讓本宮再發現你私下照料。”
說到這里順嬪的臉色徹底冷下來:“要是發現你依舊重情重義,你便好自為之!”
就算沒皇子傍身,她也能安度晚年,而不是將心思花費在一個拎不清,被生母連累得一身污點的皇子身上。
“兒臣謹遵母妃教誨?!?/p>
“行了,下去吧。”
自打云氏被貶為奴籍的消息傳來,衛冉便全然亂了手腳,往常的彬彬有禮再也維持不住,隨意的點點頭,神色呆滯地回到自已的寢宮。
樂萍急得在殿內來回轉走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是奴婢的錯,不該、不該私自……”
云氏入冷宮前便讓青萍找機會私下里將手上可用的人全權交給她調動。
她原想借刀殺人,借他人的手徹底除掉云氏這個累贅,哪里想會變成這樣。
以昭榮公主和柔妃的性子在知道自已被設計后居然還愿意留云氏一命。
昨夜她便一直注意著養心殿的動靜,直到察覺到不對勁才把事情告訴五皇子,結果今日一大早便傳來這等噩耗。
衛冉扯著唇角勉強地開口:“樂萍姑姑起來吧,往后莫要、莫要再如此行事?!?/p>
說罷默不作聲地起身盯著窗外發呆。
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