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粗劣的衣裳,曾經保養得宜的手上面布滿細碎的傷疤和皸裂,臉上溝壑縱橫,絲毫看不出往日的養尊處優。
負責看守她的小宮女,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后,不時出聲催促:“動作快些,后頭的衣裳還等著你去洗。”
云氏吃力地將恭桶拖到宮墻下游的洗刷處,蹲下身忍著惡臭將其清洗干凈。
洗至一半目光不由得在宮墻四周徘徊。
今日怎么不見青萍,平時這個時辰她應該是在雜掃的。
青萍的日子比自已好過些,忙完上頭分配的活,還會幫她搭把手,減輕她的負擔。
直到將恭桶刷完,也沒有見到青萍出現,云氏忍不住問跟在后頭的小宮女:“你們可知青萍今日去了哪里,怎么不見她出來?”
怕小宮女不搭理自已,低聲下氣地補充:“還請兩位、兩位姑姑為我解疑。”
小宮女年紀不大,被她這聲姑姑喊得心花怒放,對視一眼,嗤笑道:“還等著青萍姐姐過來幫你干活呢?她昨日便得了昭榮公主的恩典,過幾天就要被放出宮啦。”
“放出宮?”
聽到青萍要被放出宮,云氏聲音陡然提高,一臉不可置信。
“對啊,青萍姐姐年齡到了,她既不是奴籍也沒犯宮規,按規矩被放出宮有何不可?”
“你莫不是還想她就在冷宮陪你受苦,給你一介奴籍當牛做馬?”
“肯定是這樣,不然聽到青萍姐姐可以出宮高興還來不急,哪里會像見了鬼一樣。”
小宮女嘲諷地看著她,自已犯了錯受到應有的懲罰,還想把青萍姐姐拖下水。
也就是青萍姐姐念著往日的情分平時還愿意幫忙,前幾日實在被寒了心才去求薛姑姑。
她二人的話像是巴掌,重重地扇在云氏臉上,讓她本就枯槁的臉色更是慘白無比。
衛迎山居然會放青萍離開,她怎么能放青萍離開,青萍離開自已往后、往后……
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連手上的恭桶滾遠也毫無所覺。
見狀小宮女怒斥道:“你做什么?還不快把東西撿回來,小心今日沒飯吃!”
當真是看不得別人好。
云氏對小宮女的斥罵充耳不聞。
青萍拿著知萍給的包袱從宮正司出來,心中感念無比,不止有對知萍的還有對昭榮公主的。
能出宮這是她怎么也沒料到的結果,想到還留在冷宮的云氏,臉色冷淡下來。
不過好歹十多年的主仆,也該走一遭。
云氏被貶為奴籍幽禁在冷宮不能外出,她沒有觸犯宮規,不受這道限制。
不過因為她一直跟在對方身邊伺候,自然而然也只能留在冷宮當差。
心情平靜的回到冷宮,找到云氏尋常干活的地方,并沒有走近。
遠遠地朝她的方向跪下,鄭重地磕三個頭,也算全了多年的主仆情誼,隨即頭也不回的離開。
心不在焉地蹲在地上漿洗衣裳的云氏似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到青萍離開的背影,急切地站起身想將人叫住。
被一直盯著她的兩名小宮女眼疾手快地將嘴捂住,動作迅速地拖到后面。
人家青萍姐姐都能出宮不必留在冷宮受苦了,就她還沒安好心的喊喊喊。
放一個宮女出宮并沒有在后宮引起多大的波瀾,樂萍得知消息后卻是著實吃了一驚。
再次來到宮正司,想問知萍是什么情況,好好的青萍怎么會被放出宮,卻吃了個閉門羹。
“薛姑姑要我轉告樂萍姐姐,既然在五皇子身邊當差,就好好當差,不要跑來宮正司探聽這個探聽那個,宮中的消息探聽起來會要人命。”
“請回吧。”
出來回話的小宮女,一板一眼地轉述。
這番話可謂是十分不留情面,樂萍臉色青青白白好不難看,卻也只能訕訕地離開。
“衛冉倒是好命,總有人愿意為他沖鋒陷陣,這個樂萍上躥下跳得太厲害,看得人實在心煩,給順嬪找個理由收拾她。”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順嬪早就想將云氏留下的人從衛冉身邊拔除。
卻礙于面子不好做得太過分,只要給她正當的理由,都不需要別人動手。
衛迎山簡單地對玉晴和知萍吩咐幾句,便拿著書袋前往鳳儀宮辭行。
她本來是要宿在鳳儀宮的,怎奈何小胖兒那個跟屁蟲時不時從南三所翹課跑來找她,兩人太鬧騰,被父皇從鳳儀宮趕回了明月殿。
“母后,兒臣來請安了,父皇可還在?”
“你父皇還未下朝,快些進來用早膳。”
殷皇后將人拉到身前上下打量,靚藍色錦緞長衫,襯得整個人身長玉立斯斯文文。
滿意地點頭:“穿這身剛剛好,一看就像讀書人,今日開學考肯定能考得好成績。”
衛迎山順著她的手在原地轉了一圈:“是母后您眼光好,就憑這身頗具有讀書人氣質的衣裳,兒臣肯定不會考倒數。”
“皇后娘娘,東西準備好了。”
慧心帶著宮人將幾個黃花梨木的箱子抬入殿內,笑著回稟。
“這些是?”
“娘娘讓尚衣局給殿下裁制的衣裳和鞋襪,都是您往日喜歡穿的款式,還有一些跌打損傷的藥膏。”
幾個箱子的衣裳和鞋襪……
母后還真是熱衷于打扮她。
知道這孩子在穿著上不講究,殷皇后疼惜摸了摸她的腦袋:“迎山貴為公主所穿所用當是最好,這些衣服母后已經讓慧心她們成套的搭配好,只用每日拿著穿就是,不會很麻煩。”
“一切全憑母后安排。”
有現成的穿,衛迎山哪有嫌麻煩的道理,摟住殷皇后的胳膊,一臉孺慕地拿頭蹭了蹭:“多謝母后。”
昨天從明月殿被逮回南三所,一早又偷跑出來蹲守在宮門口的衛玄,看到有兩輛馬車駛出,眼睛一亮,噠噠噠地跑過去。
“小山,弟弟來送你啦!快下來一見。”
“不見。”
再和小胖兒玩下去,別人都要懷疑他二人水平相當,毀她一世英名。
“好你個冷漠無情的衛迎山,居然這樣對我,當真是讓人心寒。”
“你每日心寒的次數多到兩個手指數不過來,繼續寒著吧,別擋我馬車的去路。”
“你不出來見我,我就不走。”
小孩兒被傷透了心,直挺挺地站在馬車前張開雙臂。
“殿下,三皇子在前面攔住了馬車。”
車夫哪里還敢再走,嚇得心驚膽顫。
“……”
真是服了,衛迎山一把掀開車簾從馬車上躍下,將擋路的小胖兒拉到一邊談心。
宮中的內侍領著十幾名十歲出頭的孩子從宮道另一頭走來。
看到不遠處的昭榮公主和三皇子,趕緊將人帶到一側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