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迎山微微傾身對棚舍內的一家三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便不讓你們體會宋慧娘死時經歷的刺骨寒冷,給你們一個痛快。”
至于怎么個痛快法,是不是真的痛快,解釋權在她。
沒過多久,正在家中取暖的玉田村村民,包括隔壁幾個村落的村民在官府的一陣敲鑼打鼓中,除去不方便行走的老弱,全都聚集在玉田村棚舍前被清出的一大片空地上。
空地正中央綁著三個衣裳單薄,嘴唇被凍得青紫的人。
有隔壁村的村民認出他們,驚訝地開口:“這不是宋家的三口么,怎么被綁到這兒來了?”
“做了喪天良的事,被官老爺抓住了唄,就是不知道會怎么處置他們。”
知曉內情的玉田村村民你一言我一語的向他們解釋,很快空地上便響起一片唾罵聲。
哪有借燃料直接將燃料搬空,對方過來討厭還厚顏無恥的將人拒之門外的,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無力反抗么。
好歹也是親兄嫂和親侄兒,居然直接將親人往死路上逼,被綁在這里示眾確實不冤。
眾人以為官府只是想給宋家三口一個教訓,讓他們感受感受宋慧娘死之前的痛苦,
可很快便發現自已錯了,官府這是要直接將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棚舍出口處,衛迎山牽著面色還未恢復過來的女童,低頭問她:“怕不怕?”
“不怕!”
與衛玄差不多年紀的女童,穿著不合體的粗布衣裳,瘦弱的身軀在寒風中站得筆直,仰起腦袋看向牽著自已的哥哥,回答得擲地有聲。
眼睛的仇恨不加掩飾。
家中的柴火入夜后被搬空,娘親帶著她上門討要,舅舅一家門戶緊閉,怎么也不愿意開門。
還威脅要是她們去找官兵,便讓她們在村里生活不下去,天寒地凍之下娘親活活在家中被凍死,她僥幸撿回一條命,只想給母親報仇。
衛迎山摸摸她的頭:“過去吧。”
“好!”
“小霜?”
有村民看到女童跟著官差一起出現,心疼地朝她招手:“可憐見的,快過來嬸嬸這。”
小霜朝她搖搖頭小大人似的開口:“于嬸,我還有些事需要做。”
說完指著被凍得面色青紫的宋家三人,稚嫩的臉龐帶著深深的恨意:“我娘親是被他們害死的!大前天入夜,他們一家三口用家中燃料不夠的借口敲我家門。”
“娘親看在親人的份上,好心借他們燃料,哪知他們尤不知足,借完一次第二天晚上趁著大家入睡,徑直闖入將家中的燃料搬空,一點不剩,還拿走家中的厚被子。”
“我和娘親被他們推倒在地,事后索要無果反被威脅,娘親不愿麻煩別人便先帶我回家,后半夜家中燃料燒盡,薄被不足以御寒,天寒地凍之下我們被凍得昏昏沉沉,起不了身,娘親、娘親……”
說到這里淚水從小霜的眼眶滾滾而下,目光兇狠地盯著已經凍得嘴唇哆嗦的宋家三口。
娘親是獨立出來的女戶,帶著她在玉田村生活,平常就謹小慎微,生怕惹什么麻煩,沒想到最后被自家兄長迫害致死。
“明明是你娘自已主動讓我們將燃料搬走,說是怕天氣再冷下去,你們孤兒寡母守不住,被村里其他人搶走,要燒的時候再來我家搬。”
衣裳單薄的被綁在寒風中,宋文濟渾身僵硬,感覺自已的生命在慢慢流逝,哪里還能保持最開始的置身之外,急不可耐地反駁。
“你胡說!你胡說!”
小霜恨極了這位表兄,以前總喜歡捉弄她搶她吃的,從幾個月前開始倒是不再捉弄她了,但每回總用看螻蟻的眼神看她看所有人。
不但如此,還一肚子壞水!
宋文濟勉強穩住自已凍得發抖的身體,不欲和一個無關痛癢的小孩兒糾纏,在人群中找尋自已要找的人。
他怎么也沒想到女主角衛寶畫的性子和書里描述的完全不同,而且對方問他的問題是怎么回事,一個小說里的人物怎么會知道的那些東西?
完全不一樣的劇情走向讓他已經失去理智,在瑟瑟的寒風中,青白的臉上焦急之色愈顯。
“你在找我嗎?”
見將人凍得差不多,小霜也當著眾人的面把事情原委說出來,衛迎山雙手負在身后,帶著一眾暗衛,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嘴角噙著令人膽寒的笑,目光掃過空地上熙熙攘攘的百姓:“我姓衛,這段時間負責京郊的一切事宜,想必你們中也有見過我的,今日將大家召集過來,其他也沒別的事。”
“只是想讓大家看看,心思惡毒,以鄰為壑的人會是什么樣的下場。”
這是什么意思?
村民們還有些不明所以,宋文濟卻是反應過來,嘴唇顫抖得厲害,額頭卻冒出冷汗:“你不能動我!你怎么能動我!”
“不能動你?是不是想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還是想說自已不同尋常,不是這個世界沒有思想的蕓蕓眾生?”
“只可惜……”
衛迎山蹲在他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只可惜,這里是大昭,是皇權的時代,不是你們的法治社會。”
“在你不將我大昭子民的性命放在心上時,就必須要付出代價,不需要經過重重審判直接喪命的代價,殺你輕而易舉。”
在他驚恐的目光中,輕輕揚了揚手:“殺。”
“最后再告訴你一個事實,我不是衛寶畫哦,下輩子不要再認錯人啦。”
身體早已經在風雪中被凍得麻木,可宋文濟還是感覺到從胸口處傳來的劇痛,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身前的血洞。
做夢也沒想到自已會死得這么潦草,明明他可以在這個一切發展軌跡都在掌控中的世界成就不一樣的事業。
抬起空洞的目光看向立在風雪中讓人辨不出方位的的少年,耗盡最后一絲力氣問道:“你是誰?”
“不告訴你。”
胸口汩汩冒著血的尸體轟然倒地,緊接著旁邊兩具尸體也倒下。
鮮血在空地上流淌開來,衛迎山看向噤若寒蟬的村民們,笑著安慰道:“大家不用怕,官府不會濫殺無辜,他三人皆是罪有應得,行啦,現在回去吧。”
有認識她的村民試探的開口:“小山,你和我們說實話,朝廷是不是提前得到什么消息,這才在村外建棚舍,對這種惡人嚴加處理。”
要還說是防盜,實在說不過去,而且現在的天氣冷得太不正常,大家都是看天吃飯的,多少有些敏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