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江塵羽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虛鯤這臨死前的反撲倒也沒有任何問題。
它準確地抓住了妖獸最根本的渴望——突破血脈限制,追求更強力量與更高生命層次。
而且,嚴格來說,虛鯤散布的謠言,并非完全的空穴來風。
只是虛鯤將其夸大、扭曲,包裝成了足以讓所有妖獸瘋狂的“成仙秘鑰”。
“仙使閣下!”
陸千秋的聲音將江塵羽從思緒中拉回,她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根據我們目前所能探知到的、已經明確表達出敵意或正在向邊境集結的妖獸氣息來推算……
您這次需要面對的妖王級戰力恐怕不是之前預估的十位左右,而是可能一次性要對付十幾位,甚至是二十位幾位以上!”
這個數字,讓她自已說出來都感到一陣窒息。
二十幾位妖王是什么概念?
足以輕易摧毀像羽殤這樣的帝國數次!
即便江塵羽之前展露了驚世駭俗的實力,面對這種數量級的圍剿,陸千秋也根本無法樂觀。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抬頭直視江塵羽,聲音艱澀卻清晰:
“仙使閣下,敵我力量懸殊至此,已非勇氣與決心可以彌補。
若您覺得事不可為,太過難纏還請以自身安危為重!
您可以暫時隱匿行蹤,避開這波鋒芒。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她說出這番話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江塵羽能走,但他們羽殤帝國,這片土地,這里的億萬子民,無處可逃!
這是她的國,她的根。
但她也清楚,若非江塵羽當初伸出橄欖枝,羽殤或許早已在之前的妖獸侵襲或其他帝國的擠壓下風雨飄搖。
如今局面,雖是危機,但也是當初選擇必須承受的風險。
愿賭服輸,她認。
察覺到陸千秋語氣中那份近乎絕望的不樂觀與決絕,江塵羽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出言安慰或豪言壯語,只是緩緩抬起手,伸向自已懷中。
下一刻,那枚通體赤紅、銘刻火鳳的令牌被他握在掌心。
沒有繁瑣的咒文,沒有蓄力的過程,他只是心念一動,體內天魔之力與令牌中沉睡的火鳳真靈瞬間建立了更深層的聯系。
“轟——!”
一股遠比昨日在魔清秋面前試驗時更加磅礴、更加熾烈、更加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氣息,毫無保留地從江塵羽身上轟然爆發!
赤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隱約化作一頭展翼長鳴的火鳳虛影,盤旋于他頭頂,灑下無盡威嚴與熾熱。
他周身繚繞的魔氣與火焰交織,道袍獵獵作響,整個行宮大殿的空氣仿佛都被點燃、凝固。
沉重的威壓讓陸千秋瞬間臉色煞白,噔噔噔連退數步,體內靈力運轉幾乎停滯,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如果說之前江塵羽給她的感覺是深不可測如淵海,那么此刻,他便是噴發的火山,是降臨的天神!
這股力量是如此直觀,如此霸道,如此令人絕望!
陸千秋毫不懷疑,此刻的江塵羽,只需一個眼神,一道隨意泄露的氣息,就能讓她這位羽殤女皇瞬間飛灰湮滅!
即便是集結羽殤全國所有的高手結成戰陣,在這股力量面前,恐怕也撐不過一招!
那是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狂暴的氣息只持續了短短三息,便被江塵羽緩緩收斂回體內。大殿內令人窒息的壓力驟然一松。
火鳳虛影消散,赤紅光芒隱沒,江塵羽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只是幻覺。
但他整個人的氣質,已截然不同,眉宇間多了一抹仿佛能焚盡八荒的熾烈神采。
陸千秋大口喘息著,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她看向江塵羽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以及狂喜!
她這才恍然大悟,為何這位仙使閣下在大戰前夕,還有閑情逸致帶著紅顏去泡溫泉。
原來,對于真正擁有這等絕對力量的強者而言,即將到來的、在旁人看來足以滅國的恐怖圍剿,或許不過是一場稍微熱鬧些的“熱身運動”罷了!
江塵羽沒有解釋這力量源自外物,也沒有必要解釋。
他緩步走到尚未完全從震撼中恢復的陸千秋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與承諾。
“我說過,我會護著你們羽殤。”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殿門,仿佛已看到遠方正在集結的滾滾妖云與敵影,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與淡然:
“在我死之前,你們羽殤帝國,絕對不會出任何事情。”
這平靜的宣言,比任何激昂的誓言都更令人信服。
陸千秋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位仿佛沐浴著神光、又帶著人間煙火氣的男子,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沖上眼眶。
惶恐、絕望、壓力,所有負面情緒在這一刻被這平淡卻無比有力的話語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澎湃的熱血與無條件的信任。
‘若是能夠再年輕上一段時間,哪怕是我怕也不由得會為面前的男人而動心不已吧?’
她迅速收斂心神,壓下那絲不合時宜的漣漪,深深彎下腰,對著江塵羽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
“羽殤上下,謹遵仙使之命!愿為前驅,萬死不辭!”
......
廣闊的平原之上,旌旗半卷,兵戈如林。
羽殤帝國的軍隊與來自兩大帝國的聯軍遙遙對峙,中間隔著一段被術法反復犁過、遍布焦痕與坑洞的緩沖地帶。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塵土味以及尚未散盡的靈力灼燒氣息。
整個戰場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并非無戰事,而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壓抑。
兵馬在沉默中列陣,盔甲摩擦聲、粗重呼吸聲、戰馬不安的響鼻聲,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律動。
羽殤士兵緊握兵刃,眼神疲憊而堅毅。
他們不理解為何兩大帝國的人會如此突兀且堅決地聯手進犯,更不明白為何戰端初啟便如此慘烈。
作為軍人,他們沒有質疑的權利,唯有服從命令,用血肉之軀筑起防線。
短短數日的交鋒,僅僅是前哨戰與試探性攻擊,雙方已有近十萬士卒埋骨于此,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這還僅僅是序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全面決戰爆發,傷亡數字將以百萬、千萬計。
沉重的陰云壓在每一個參戰者的心頭。
而對面的赤炎、玄冥聯軍,情況則更為復雜詭異。
除了嚴陣以待的人類軍隊,他們的陣營之中,赫然混雜著大量形態猙獰、妖氣沖天的妖獸!
這些妖獸體型龐大,氣息兇戾,它們并不完全服從人類指揮,更像是一群被請來的、不受控制的“客卿”或“盟友”,在聯軍陣線中肆無忌憚地穿梭、咆哮,甚至就地吞噬著剛剛戰死、尚未來得及收斂的尸骸,場面血腥駭人。
它們的首要攻擊目標確實是羽殤軍隊,鋒利的爪牙、狂暴的妖術給羽殤防線帶來了巨大壓力。
但當它們殺得興起,或是閑暇無聊時,也會毫無征兆地撲向近在咫尺的雙方士兵!
一聲慘叫,一道血光,一名人類士兵便成了妖獸口中的血食。
更令人憤懣的是,面對妖獸如此行徑,兩大帝國的軍官竟嚴厲下令不得反抗!
只能眼睜睜看著同袍被吞噬,自已還要提防下一次不知會從何處襲來的利爪。
恥辱、恐懼、憤怒……種種情緒在聯軍士兵心中交織。
他們滿腹怨言,但一想到上層許諾的、攻破羽殤帝國后那難以想象的豐厚回報——廣袤土地、諸多資源,那份貪婪又壓過了眼前的恐懼與不滿。
每個人都心存僥幸,覺得厄運未必會降臨到自已頭上,而勝利后的犒賞卻是實實在在的。
……
羽殤帝國一方,壓力更是如山崩海嘯。
面對兩家實力本就不弱于已的帝國聯軍,再加上那些神出鬼沒、兇殘狡詐的妖獸襲擾,防線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士兵們傷亡慘重,補給線屢遭破壞,士氣在血與火的煎熬中不斷損耗。
若非保家衛國的信念和皇室不惜代價的激勵支撐,防線早已崩潰。
盡管如此,局勢依舊岌岌可危,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變化驟生!
一道并不耀眼卻仿佛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流光,自羽殤陣地后方天際悠然劃過,轉瞬間便已懸停在戰場最前沿的上空。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身著素雅道袍、負手而立的身影。
他面容俊朗,神色平靜,周身并無逼人氣勢散發,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超然物外的氣度。
“是仙使!江仙使來了!!”
短暫的死寂后,羽殤陣地中猛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那聲音中充滿了絕處逢生的狂喜與無條件的信賴!
在羽殤皇室不遺余力的宣傳與先前事跡的流傳下,“仙使江塵羽”之名及其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尤其是他以一已之力,于妖獸之森連斬虛鯤、冥龍,收服山羊妖王的事跡,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幾乎成了羽殤軍民心中的精神支柱與勝利象征。
他的出現,瞬間點燃了所有羽殤將士心中的希望之火,低迷的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而幾乎在江塵羽現身的同時,對面聯軍陣中,那些原本氣焰囂張、肆意縱橫的妖獸們,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齊齊一滯!
不少妖獸眼中兇光迅速被驚疑、恐懼所取代,它們敏銳的獸類本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尤其是其中幾頭氣息格外強大、隱為眾妖之首一頭形似巨鱷,背生骨刺的妖王級別強者更是毫不猶豫地低吼一聲。
它周身妖氣爆發,竟不是向前進攻,而是裹挾著附近一些強大妖獸,化作數道顏色各異的妖風,朝著遠離戰場的后方急速遁去!
這廝甚至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拋棄了它們的“人類盟友”!
趨利避害,妖獸的本能比人類更加直接。
它們深知,能斬殺虛鯤、冥龍聯手的存在,絕非它們所能抗衡。
什么攻打羽殤的許諾,什么虛無縹緲的秘法,在自身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現在才想走?晚了。”
江塵羽清冷平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如同在每個人耳邊低語。
他沒有理會下方那些因妖獸突然撤離而陷入茫然與不安的赤炎、玄冥士兵,也未曾多看羽殤將士的歡呼。
他的目光牢牢釘死在那幾股正在瘋狂遠遁的妖氣之上,尤其是那道最為強悍的、屬于巨鱷妖王的土黃色妖風。
他緩緩抬手,動作舒展而自然。
儲物戒指微光一閃,一柄通體修長、劍身流淌著清冽寒光、隱隱有鳳鳴之音的天羽劍,便已握于掌中。
劍一出鞘,并未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但一股無形無質、卻仿佛能凍結靈魂、切割萬物的恐怖劍意,已如潮水般以江塵羽為中心,轟然席卷了整個戰場上空!
“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在這股沛然莫御的劍意籠罩下,下方戰場上,無論是羽殤還是兩大帝國的普通士兵與低階修士,都感覺心頭一沉,仿佛被無形山岳壓住,呼吸驟然困難,體內靈力運轉滯澀。
而那些正在逃竄的妖獸,除了那道土黃色妖風中的巨鱷妖王還能憑借深厚妖力勉強保持速度。
其余妖獸頓時如陷泥沼,妖風潰散,露出本體,在空中艱難掙扎,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絕望,連嘶吼都變得斷續微弱!
江塵羽凌空踏步,向著妖獸遁逃的方向,看似隨意地揮出了一劍。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震耳的爆鳴。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將光線都吸納進去的灰蒙蒙劍氣,脫劍而出。
劍氣初始不過尺許,離劍之后卻迎風暴漲,瞬息間化作一道橫亙天際、長達數百丈的死亡弧線,以超越思維的速度,后發先至,追上了那幾股逃竄的妖風!
“噗!”“嗤!”“嗷——!”
一連串沉悶的、利刃切入敗革的聲音,混合著短促凄厲到極點的慘嚎,在天空中炸響。
除了那道土黃色妖風在千鈞一發之際,巨鱷妖王不惜自爆一件護身鱗甲,付出半邊身子血肉模糊的代價,險之又險地偏轉了少許,勉強逃過了被直接腰斬的命運。
其余所有被劍氣籠罩的妖獸,無論修為高低、體型大小,都在同一瞬間,身軀連同妖魂,被那道灰蒙蒙的劍氣無聲無息地切割、湮滅!
它們化作漫天紛紛揚揚的、混雜著妖血與能量碎末的血霧腥風,飄灑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