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傲霜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詩鈺所在的方向走來。
李鸞鳳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面沉如水,緊隨其后。
“詩鈺!”
李鸞鳳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壓下心頭翻涌的復雜情緒,她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卻格外銳利,緊緊盯著眼前的小師妹,一字一頓地再次確認:
“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真是假?”
事實上,在江塵羽氣息出現的剎那,她們幾人便已察覺,意識瞬間鎖定了庭院。
只是謝曦雪那看似隨意的降臨,實則自然而然地隔絕了那片區域的氣息與聲響,使得她們無法清晰聽到江塵羽與師尊的具體對話,更無從得知那位陌生小女孩的確切身份。
正因如此,她們才沒有第一是時間想到師尊竟會將教導徒弟的責任,交給詩鈺這個自已都才剛在仙途上步入正軌不久、平日里還帶著幾分跳脫的小師妹。
“當然是真的啦!”
詩鈺小蘿莉眼珠一轉,將心頭的些許忐忑壓下,決定將這“玩笑”進行到底,至少再皮一小下。
她挺了挺并不算雄偉的小胸脯,臉上努力維持著“事實如此”的篤定表情:
“師姐,這種事情,師妹我難道還會騙你們不成?
對我有什么好處呀?”
她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反正玩脫了,大不了立馬認錯撒嬌,以兩位師姐對自已的“疼愛”,總不至于下狠手。
況且,她如今修為大進,雖然依舊遠不是兩位師姐的對手,但憑借新獲得的力量與她們周旋一二。
然而,她話音剛落,一股凜冽如極地寒風的氣息便從獨孤傲霜身上緩緩彌漫開來。
少女那雙眸子,此刻仿佛凝結了萬載玄冰,靜靜地落在詩鈺身上,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既然這樣的話,詩鈺,恐怕你就得做好準備,被我和你大師姐好好‘教導’一番了。”
“教導”二字,她說得意味深長。
“等等!等等!”
詩鈺小蘿莉嘴角一抽,感受到大師姐那邊傳來的實質壓力,連忙擺手,試圖講道理:
“可是收徒弟的人是師尊啊!跟
我有什么關系?
我就是一個跟在旁邊看熱鬧的!
師尊他老人家要是真想收,我這做徒弟的,難道還能攔著不成?
這鍋甩不到我頭上吧!”
她覺得自已冤得很,這些年她算看明白了,自家這位大師姐,雖然關鍵時刻靠譜,護短也是真護短,但某些方面確實不太好“溝通”,尤其涉及到師尊相關的事情時。
“確實,收徒是師尊的決定。”
獨孤傲霜點了點頭,似乎認可了這個說法,但話鋒隨即一轉:
“但你別忘了,師尊此番外出,最初可是為了你的事情。
你也一直跟在他身邊。
如今‘帶回來’這樣的‘結果’——無論是否是你的本意——你作為全程參與者,未能及時發現、勸阻,難道不是‘失職’嗎?”
“所以,基于此,我和你二師姐,稍稍‘教訓’你一下,讓你長點記性,以后行事更周全些……應該,也沒什么特別大的問題吧?”
她頓了頓,看著詩鈺瞬間垮下來的小臉,又“溫和”地補充道:
“放心,師姐們也不是什么特別殘忍的人。
不會傷你筋骨,頂多就是讓你好好‘靜修’一段時日,暫時無法去師尊面前‘撒嬌’、‘討寵’,或者做些更親密的事情罷了。
正好,你也該鞏固一下此番提升的修為,沉淀心境。”
“不要啊——!!!”
詩鈺小蘿莉一聽這話,眼睛都瞪圓了,頭皮一陣發麻。
開玩笑!
她可是才剛剛嘗到與師尊靈肉交融的無上甜蜜,食髓知味,正滿心盤算著如何鞏固“戰果”、進一步“攻城略地”呢!
要是被兩位師姐聯手“制裁”,禁絕了她與師尊的親近,哪怕只是暫時,對她而言也無疑是晴天霹靂!
眼見大師姐獨孤傲霜已經緩緩抬步,朝著自已走來,那股冰寒氣息越發迫人,詩鈺小蘿莉終于慫了。
玩脫了!
她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臉上擠出最乖巧討好的笑容,聲音又軟又糯:
“師姐!親師姐!手下留情!我錯了,我坦白!
我是自已人!大大的自已人!”
獨孤傲霜的腳步停在詩鈺面前一步之遙。
她比詩鈺高出不少,此刻微微垂眸,冰冷的視線落在小師妹那張寫滿“我知錯了”的臉上。
她并未立刻動手,反而出乎意料地微微傾身,精致挺翹的鼻尖輕輕動了動,似乎在嗅聞什么。
片刻后,她直起身,伸出帶著涼意的手,輕輕按在詩鈺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意味。
“我知道你是自已人。”
獨孤傲霜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如泉,卻少了幾分迫人的寒意,多了幾分復雜的了然:
“而且你身上的氣息變了,元陰已失,陰陽交融之氣雖已平復,但痕跡猶在。
你已經被師尊他,徹底變成我們真正的‘姐妹’了。”
她的話語直接而平靜,卻讓詩鈺瞬間漲紅了臉,連耳根都微微發燙。
“那、那師姐你還……”
詩鈺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委屈巴巴的顫音。
“一碼歸一碼,姐妹是姐妹,但教訓卻免不了!”
“等會兒,師妹還有有話要說。”
獨孤傲霜收回手,抱著雙臂,語氣恢復了平淡:
“那你說吧,我給你時間!”
詩鈺如蒙大赦,連忙抓住這個機會,抬起頭,雖然臉頰還紅著,但語氣已經變得無比誠懇:
“師姐明鑒!其實吧蝶衣那丫頭,真的不是師尊新收的徒弟!”
她頓了頓,在兩人瞬間變得銳利的目光注視下,飛快地補充道:
“她是我的徒弟!
是我在那個小世界里收的唯一的親傳弟子!
這次跟著出來,是師尊同意引入咱們太清宗門墻,正式拜在我門下的!”
“你的徒弟?”
李鸞鳳和獨孤傲霜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反問,臉上同時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懷疑之色。
李鸞鳳更是上下打量著詩鈺,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
“你?收徒?詩鈺,不是師姐小看你,你覺得自已現在的修為境界、道法感悟、處世經驗已經達到可以為人師表、開山授徒的水平了嗎?”
她的話雖然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你自已都還是個需要師尊和師姐們時不時提點、照顧的“半吊子”,哪有資格和能力去教導別人?
獨孤傲霜雖然沒說話,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眼中“你確定?”的神色,比言語更具殺傷力。
被兩位師姐用這種“你莫不是在說夢話”的眼神盯著,詩鈺小蘿莉只覺得拳頭硬了,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噌”地冒了上來。
她暗自咬牙: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窮!
等著吧,等我把師尊這次給的資源、還有那源源不斷的香火信仰之力徹底消化吸收,修為暴漲之后……
到時候我一定要拳打大師姐,腳踹二師姐!
除了師祖她老人家我可能還得恭敬著點,其他紅顏,哼,都要被我鎮壓!’
當然,這雄心壯志目前也只敢在心底咆哮一下。
“師姐!
我知道你們不信,覺得我不夠格。”
詩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看起來更可靠些:
“但我真的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說謊啊!
而且,我還有一件事沒說完。”
她加重了語氣,試圖轉移重點:
“蝶衣這孩子的體質非常不一般!
是和師尊同款的特殊體質!”
此言一出,庭院中的氣氛陡然一變。
李鸞鳳和獨孤傲霜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不遠處,原本只是安靜旁觀的張無極,嬌軀更是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那雙總是蘊含著熾熱情感的眼眸深處,驟然掠過一絲極其凌厲、近乎本能的銳芒!
那是深植于她驅魔世家血脈中的、對特定存在近乎條件反射般的警惕與敵意。
即便她早已對江塵羽情根深種,甚至甘愿為其付出一切,但當“天魔之體”這個詞被提起,尤其是出現在另一個陌生個體身上時,那源自血脈傳承的悸動,仍舊難以完全抑制。
“你是說……天魔之體?”
李鸞鳳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對!就是天魔之體!”
詩鈺肯定地點頭,同時敏銳地察覺到了張無極那邊傳來的細微變化,她連忙側身,隱隱做出一個保護性的姿態,語氣也帶上了維護之意:
“不過師姐們放心!
有師尊在一旁親自引導和輔助,再加上蝶衣那孩子本身心性純良堅韌,意志頗佳,未必不能像師尊一樣,打破這天魔之體的詛咒與限制,走上正途!
她是個好孩子,真的!”
她急于為自家徒弟正名,生怕因體質問題引來不必要的偏見甚至敵意。
張無極也立刻意識到了自已的失態。
她迅速收斂了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銳利,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歉疚與不安的神色,對著詩鈺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已并無惡意。
她很清楚,無論如何,那孩子是塵羽的徒孫,是詩鈺的徒弟,是自已人。
血脈的本能沖動,必須用理智與情感牢牢壓制。
傷害那孩子,就是傷害江塵羽,這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做的事情。
庭院中的氣氛,因“天魔之體”這個話題而變得有些微妙和沉寂。
各人心中皆是思緒翻涌。
……
與此同時,在那清幽雅致、靈氣更為濃郁的曦雪宮庭院內,江塵羽牽著溫蝶衣的小手,踏過了那道無形的門檻。
一進入這方屬于謝曦雪的私密天地,江塵羽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庭院布局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模樣,靈泉潺潺,奇花異草錯落有致,處處透著清冷仙韻。
然而,目光掠過某處被垂絲海棠掩映的玉石平臺,以及某些曾經在此地發生的、旖旎而禁忌的畫面便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讓他耳根微熱,心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在這里,他與師尊之間,的確不止一次逾越了單純的師徒界限。
就在他腳步微頓,心緒微蕩之際,庭院深處,那株冠蓋如云的古樹下,原本靜靜坐在一張瑩白如玉的座椅上,仿佛與周圍清冷景致融為一體的謝曦雪,似有所感,緩緩回過頭來。
夕陽的余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絕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那清冷如玉的容顏少了幾分平日里的疏離,多了幾分靜謐的柔和。
她面前的白玉茶幾上,一套素雅的青玉茶具正散發著裊裊熱氣,茶香清淡悠遠,隨風飄來。
“你們來了。”
謝曦雪的聲音響起,依舊清冽,卻似乎因眼前多了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而少了幾分慣常的冰寒,多了些許屬于長輩的平淡溫和:
“過來坐吧。茶已備好,雖非舉世難尋的仙茗,但也是后山靈脈滋養的千年老茶,滋味尚可,且于穩固心神有些微益處。”
她說著,目光在溫蝶衣身上停留了一瞬,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是!謝太師祖!”
江塵羽還未及回應,被他牽著的溫蝶衣卻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立刻脆生生地應道。
她松開了江塵羽的手,邁著略顯急促但努力保持穩重的步伐,小跑到謝曦雪面前。
緊接著,在江塵羽和謝曦雪的注視下,這小丫頭竟毫不猶豫地“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額頭抵著手背,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清晰有聲。
做完這一切,她才仰起小臉,無比認真地說道:
“弟子溫蝶衣,拜見太師祖!
愿太師祖仙福永享,道途長青!”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恭敬無比,顯然是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
那稚嫩卻鄭重的模樣,配上清澈見底、滿是孺慕與敬畏的眼神,任誰看了都很難不心生好感。
謝曦雪顯然也沒料到這小徒孫禮節如此周到,甚至有些過于鄭重了。
她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隨即化為一絲淡淡的滿意。
她微微傾身,伸出那雙冰肌玉骨、仿佛不染塵埃的手,親自將溫蝶衣扶了起來。
“溫蝶衣,蝶衣,嗯,是個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