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冽的龍軀在星空中劃出一道金色軌跡。
離開了那片死寂的死星,眼前逐漸出現文明的痕跡——破碎的星環殘骸、廢棄的星際堡壘、漂浮著各種族尸骸的戰場遺跡。越是靠近“罪惡之都”所在的星域,空間中的無序與混亂就越發明顯。
“主人,前方就是‘千瘡星域’。”敖冽的聲音通過神識傳來,“罪惡之都就在這片星域的核心,一顆被人為改造的超級行星上。”
蘇青站在龍頭,白衣在星風中獵獵作響。他的雙目已恢復常態,左灰右銀,只是眼底深處,偶爾會流轉過一絲夢境的湛藍。
“這里的空間……被撕扯過。”蘇青眉頭微蹙。
他伸出手,混沌道體自然感應著周遭的法則。這片星域的空間結構就像一張被反復揉搓又展平的紙,布滿了細微的褶皺與裂痕。有些裂縫甚至貫穿了維度,隱約能聽到其中傳來不屬于這個宇宙的竊竊私語。
“傳說這里曾是上古神戰的戰場。”敖冽說道,“也是多個宇宙文明交匯的‘三不管’地帶。罪惡之都建立后,更是匯聚了諸天萬界的流亡者、通緝犯、黑市商人、情報販子……只要付得起代價,在這里什么都能買到,什么都能做到。”
“也包括修復‘同心羽’的材料?”蘇青問。
“絕對有。”敖冽肯定道,“罪惡之都最大的拍賣行‘深淵回響’,每百年會舉辦一次跨宇宙級拍賣會。上次拍賣的壓軸品,是一枚從‘時間墳場’中打撈出的‘永恒之心碎片’,據說能逆轉局部時間流。修復靈魂連接的法寶,肯定出現過。”
蘇青點點頭,目光望向星域深處。
在那里,一顆巨大的行星緩緩旋轉。與尋常行星不同,這顆星球表面沒有海洋與大陸的區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層疊交錯的鋼鐵都市、能量管道、懸浮平臺。整個星球就像一座被無限放大的機械蜂巢,每一處都在發光、噴涌、轟鳴。
而在行星軌道上,三顆人造太陽呈三角排列,提供著永不熄滅的光照。更外圍,十二座比月亮還要巨大的星際堡壘如同守衛犬般靜靜懸浮,炮口隱約對準每一個可能的方向。
這就是罪惡之都。
一個用規則打破規則的地方。
“收斂氣息,我們低調進去。”蘇青吩咐道。
敖冽身形一晃,化作一名身著金袍、頭生龍角的青年模樣。蘇青也將自身混沌氣息內斂至渡劫期水平——在這個地方,太強或太弱都會惹麻煩,渡劫期剛剛好,既有一定地位,又不至于引起頂層存在的過度關注。
兩人化作流光,朝著星球表面一處繁忙的太空港降落。
穿過大氣層時,蘇青能明顯感覺到數十道掃描神念從身上掠過。這些神念并非來自某個修士,而是嵌入星球防御體系的法則探測器,能瞬間分析出入侵者的種族、修為、能量屬性甚至靈魂狀態。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新訪客:兩名類人形態生物,能量評級:渡劫中期/渡劫初期。未發現通緝令匹配記錄。請選擇入境目的:貿易/避難/尋人/其他。”
蘇青心念一動:“貿易。”
“貿易類別?”
“法寶材料。”
“已記錄。根據罪惡之都基本法第37條,入境者需遵守:第一,不得在公共區域進行大規模戰斗;第二,不得竊取或破壞基礎設施;第三,需按時繳納稅費。違者將視情節處以罰款、驅逐或永久抹殺。是否接受?”
“接受。”
“入境許可已發放。祝您交易愉快。”
機械音消失,一道光幕在面前展開,標注出最近的交易區、住宿區、管理機構坐標。同時蘇青感覺到手腕一涼,一個銀色的數字烙印浮現:“77491”——這是他在罪惡之都的臨時身份編號。
“好嚴密的體系。”敖冽咋舌,“剛才那些掃描,差點看穿我的真身。”
“建立這種秩序,需要的武力遠超想象。”蘇青平靜道,“走吧,先找地方落腳,再打聽拍賣會的事情。”
兩人降落在編號為“第七區”的太空港。港內熙熙攘攘,各種奇形怪狀的種族穿行其中:有三頭六臂的修羅族商人,有渾身由水晶構成的靈族,有駕馭著機械載具的硅基生命,甚至還有幾團不定形的陰影生物在角落里蠕動交易。
空氣里混雜著能量晶體的焦味、異星香料的氣息、金屬摩擦的銳響,以及無數種語言交織成的嘈雜背景音。
蘇青按照指引,來到一處名為“星塵驛站”的客棧。客棧老板是個獨眼的老侏儒,皮膚呈青灰色,正用四只手同時撥弄著三個算盤。
“住宿,十天。”蘇青將十枚標準能量晶體放在柜臺上——這是從東海龍宮帶出的儲備,在任何宇宙文明都是硬通貨。
老侏儒瞥了一眼晶體,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純度不錯。天字七號房,頂層,視野好,隔音法陣完善。不過提醒一句,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最好別出門。”
“發生什么事了?”蘇青順勢問道。
“嘿嘿,有大人物在找東西。”老侏儒壓低聲音,四只手還在不停地計算著什么,“半個月前,‘深淵回響’拍賣行發出通告,原定三年后的百年拍賣會,提前到一個月后舉行。據內部消息,這次壓軸的可不是尋常寶貝……”
“是什么?”
老侏儒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據說是一塊‘道祖令’的碎片。”
蘇青瞳孔微縮。
“道祖令?那是什么?”敖冽適時裝出疑惑表情。
“誰知道呢?反正那些頂層的大佬們都快瘋了。”老侏儒聳聳肩,“現在城里至少來了十幾個不同宇宙的勢力代表,都在暗中準備資金和……武力。要我說,最后肯定得出事。”
蘇青點點頭,收起房牌:“多謝告知。”
上了頂層房間,打開窗戶,能俯瞰第七區三分之一的景象。鋼鐵建筑層層疊疊,飛行器如蟲群般在固定航道中穿行,遠處巨型全息投影正在播放某種角斗比賽的宣傳影像,血腥而喧囂。
“主人,現在怎么辦?”敖冽關上門,布下隔音結界。
“兩個目標。”蘇青站在窗前,目光深邃,“第一,修復同心羽的材料,必須到手。第二,那塊‘道祖令’碎片……很可能是‘欲望之令’的一部分。”
“欲望之令?”
“一號獵者‘骸主’掌控的是欲望法則。如果道祖令對應著不同的大道,那出現在這里的碎片,極有可能與欲望有關。”蘇青分析道,“骸主在追捕我,同時他的力量本源碎片卻在拍賣……這中間,恐怕有陷阱。”
敖冽倒吸一口涼氣:“主人是說,這可能是個誘餌?”
“未必是針對我,但一定有所圖謀。”蘇青轉身,“我們需要更多信息。你去城中黑市打聽拍賣會的具體情報,特別是賣家身份和碎片詳情。我感應到城中有一股奇特的‘夢境’波動,要去查探一番。”
“夢境波動?”
“嗯,很微弱,但和我在死星領悟的神通同源。”蘇青眼中閃過湛藍光澤,“可能與‘夢仙’的傳承有關。”
兩人分頭行動。
罪惡之都的街道錯綜復雜,如同迷宮。
蘇青收斂氣息,化作普通修士模樣,循著那股夢境波動的指引前行。越往城市深處走,建筑的風格就越發詭異——有些區域完全由生物的骨骼搭建,有些區域則漂浮在反重力液泡中,還有些區域的時間流速明顯與外界不同。
穿過一片由鏡面構成的街區時,蘇青停下了腳步。
鏡中的倒影,并非此刻的他。
那是一個模糊的青衣背影,正仰頭飲酒,手中玉笛斷裂處,有星光漏出。
“前輩?”蘇青低聲問道。
鏡中身影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斷笛,指向街道的某個方向。隨后影像便消散了,鏡子恢復常態。
“殘留的意念嗎……”蘇青若有所思,朝指引方向走去。
最終,他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小店前。店面招牌用某種上古文字書寫,翻譯過來是——“織夢閣”。
推開店門,風鈴叮當作響。
店內很暗,空氣中彌漫著檀香與舊書卷的氣息。無數細絲從天花板垂落,每根絲線上都懸掛著一個個透明的水晶球,球體內光影流動,演繹著不同的夢境片段。
柜臺后,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老婦人。她滿頭銀發,臉上皺紋深如溝壑,雙手卻異常年輕白皙,正飛快地編織著一張半透明的網。
“客人是來買夢,還是來賣夢?”老婦人頭也不抬地問道。
“我來尋夢。”蘇青說。
老婦人手中的動作一頓。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竟然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星云在旋轉。
“尋夢……”她重復著這個詞,聲音沙啞,“多久沒人說這個詞了。你要尋什么夢?”
“一個青衣男子留下的夢。他執玉笛,愛飲酒,曾說‘滿船清夢壓星河’。”
店內所有的水晶球,在同一瞬間,亮了。
無數夢境的光影交織在狹小空間里,蘇青看到山川崩塌、星河倒轉、文明興衰,最終所有畫面凝聚成一個背影——正是夢仙。
老婦人站起身,星云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蘇青:“你是他的傳人?”
“受他傳承,承他遺志。”
“證明給我看。”
蘇青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虛點。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法則震顫,只是輕聲念道:
“滿船……清夢壓星河。”
嗡——
店內所有的水晶球同時發出共鳴般的輕鳴。細絲無風自動,那些懸掛的夢境開始彼此交融、重疊,最終在蘇青面前凝聚出一艘朦朧的、星光構成的小舟。
小舟輕輕搖晃,仿佛正行駛在無垠的銀河之上。
老婦人看著那小舟,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萬年了……終于等到你了。”
她顫巍巍地從柜臺下取出一個布滿灰塵的木匣。打開后,里面是一截斷裂的玉笛——與夢仙遺物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截是笛尾。
“他當年離開前,將這部分笛身留在這里。”老婦人輕撫笛身,眼中星云流轉,“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人帶著另外半截笛子,還有他最強的夢,回到這里。”
蘇青從懷中取出在死星得到的那半截笛身。
兩截斷笛靠近時,發出溫潤的共鳴聲,斷裂處竟然生長出細密的玉質纖維,緩緩連接在一起。雖然裂痕仍在,但已是一支完整的玉笛。
“笛名‘星河嘆’。”老婦人說,“吹響它,可喚來夢中的星河之力。但他當年說……這支笛真正的力量,不是召喚,而是‘質問’。”
“質問?”
“質問這宇宙,何謂真實,何謂虛幻。”老婦人將修復的玉笛遞給蘇青,“他說,若有人能問倒這星河,便可見到‘道’的另一面。”
蘇青接過玉笛,觸手溫涼。笛身中流淌著難以言喻的夢境之力,與他的神通本源完全契合。
“前輩還留下什么話嗎?”
老婦人沉默片刻,指了指頭頂:“他說,罪惡之都的天空是假的。”
“假的?”
“三顆人造太陽,十二座星際堡壘,所有你看到的星空……都是‘畫’。”老婦人說,“真正的罪惡之都,不在這顆星球上。這里只是一個入口,一個投影。”
蘇青猛然抬頭。
混沌道體全力感應,雙目中灰銀光芒大盛。在他的視野里,周圍的墻壁開始變得透明,街道、建筑、行人……一切都在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復雜的、嵌套式的空間結構。
這顆星球,確實只是一個外殼。
在星球的核心處,有一個無法用常規維度理解的“孔洞”。所有進入罪惡之都的人與物,都在無意識中被這個孔洞緩慢吞噬、轉化,投射到另一個地方。
而那個地方,才是真正的罪惡之都。
“鏡像宇宙……還是維度夾層?”蘇青喃喃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清掃者’出現。”老婦人壓低聲音,“他們會抹除那些發現真相的人。上一個像你這樣看穿的,是三百年前的一個佛修,他當時說了一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然后就……消失了。”
蘇青握緊玉笛,心中警鈴大作。
如果整個罪惡之都都是一個陷阱,一個投影,那么即將拍賣的“道祖令碎片”……
“拍賣會在哪里舉行?”他沉聲問道。
“深淵回響拍賣行,在第三區。”老婦人說,“但真正的拍賣場,從來不在那里。每一次百年拍賣,都會在不同的‘真實位面’舉行。這次的地點……據說是在‘欲望花園’。”
欲望花園。
蘇青想起了骸主那雙燃燒著欲望鬼火的眼。
“多謝前輩。”他躬身行禮,準備離開。
“等等。”老婦人叫住他,從抽屜里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這是‘織夢閣’的客卿令。持此令,可在城中大部分夢境相關的場所通行。另外……小心‘畫師’。”
“畫師?”
“維持這一切虛假的人。”老婦人眼中星云劇烈旋轉,“他們是罪惡之都真正的統治者,也是‘清掃者’的掌控者。不要讓他們發現,你能看見真實。”
蘇青鄭重接過令牌,轉身離去。
回到星塵驛站時,敖冽已經等在房內,臉色凝重。
“主人,打聽清楚了。”他快速說道,“一個月后的拍賣會,入場資格極其嚴苛:要么身懷千萬級以上的能量晶體,要么有等價的天材地寶抵押,要么……持有特殊的‘邀請函’。”
“邀請函從何而來?”
“由拍賣行直接發放給有實力的買家。我已經查到,最近一張邀請函的持有者,是‘血刃星盜團’的團長,一個半步大乘的修羅族。他們三天后會抵達罪惡之都。”
蘇青眼中寒光一閃:“那就借他們的用用。”
“還有,”敖冽繼續說,“關于修復同心羽的材料,我查到有兩種可能:一是‘靈魂母金’,產自靈魂長河的源頭,能修復一切靈魂損傷與連接;二是‘因果絲線’,傳說中命運女神編織命運時掉落的線頭,能將斷裂的因果重新縫合。”
“這兩樣東西,拍賣會有可能出現?”
“不確定。但有個線索——城中最大的情報販子‘千面’,據說知曉這次拍賣會的大部分拍品清單。不過他開價很高,而且只接受以情報換情報。”
蘇青沉吟片刻:“去見見他。”
“現在?”
“現在。”
兩人離開客棧,按照敖冽打聽到的地址,穿過數條隱秘通道,來到地下三百層的一處隱蔽空間。這里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扇布滿血紅色眼珠的門。
當蘇青靠近時,所有眼珠同時轉動,盯著他。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門內傳出:“新客人?規矩知道嗎?”
“以情報換情報。”蘇青說。
“你要問什么?”
“本次拍賣會的拍品清單,特別是與靈魂修復、因果連接相關的物品。”
門上的眼珠眨了眨:“這個情報,價值很高。你用什么交換?”
蘇青想了想,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滿船清夢壓星河”神通的一絲意境烙印其中——當然,只是表象,沒有核心法則。
玉簡飄入門內。
片刻后,門開了。
里面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無數書架懸浮在空中,書頁自動翻動。一個身形模糊、面容不斷變化的人影坐在中央的桌子后,正是“千面”。
“有意思的神通……雖然只有皮毛。”千面的聲音這次變成了柔美的女聲,“你的情報價值足夠。給。”
一份光幕清單飄到蘇青面前。
蘇青快速瀏覽,瞳孔逐漸收縮。
清單上列出的拍品,足足有三百余件,每一件都是足以引發文明戰爭的至寶。而在后半部分,他看到了:
“第247號拍品:靈魂母金(三斤),出自冥河源頭,起拍價五百萬能量晶體。”
“第281號拍品:因果絲線(九尺),命運織機遺落之物,起拍價八百萬能量晶體。”
以及……
“第300號拍品:道祖令·欲望碎片(真偽待鑒定),起拍價:三千萬能量晶體,或等價物。”
而在拍品描述下方,有一行小字備注:
“賣家要求:最終得主需額外完成一項委托。委托內容將在交易時公布。”
陷阱的味道,越來越濃了。
“多謝。”蘇青收起清單,“作為額外回報,給你一個忠告:盡快離開罪惡之都,一個月內不要回來。”
千面的面容凝固了一瞬,變成一張蒼老的臉:“危險?”
“天塌地陷的危險。”蘇青轉身離開。
回到客棧房間,蘇青和敖冽開始制定計劃。
“靈魂母金和因果絲線,我們至少要拿到一樣。”蘇青說,“但三千萬的起拍價,我們現有的資源遠遠不夠。”
東海龍宮的收藏雖豐,但轉換成宇宙通用能量晶體,也不過百萬之數。
“所以,只能從‘血刃星盜團’下手了。”敖冽眼中閃過龍族的兇戾,“殺人越貨,在這地方再正常不過。”
蘇青卻搖了搖頭:“不,我們需要更穩妥的方式。既然整個罪惡之都都是虛假的投影,那么這里的規則……也許可以繞過。”
他閉上眼睛,混沌道體全力運轉,那一灰一銀的雙眸深處,開始浮現出夢境的湛藍。
“敖冽,為我護法。我要……入夢。”
“入夢?”
“既然這里是夢的投影,那我便以夢入境,去看清真實的規則。”蘇青盤膝坐下,玉笛“星河嘆”橫置膝前,“若我三個時辰未醒,便吹響此笛,用你的龍吟配合,將我喚醒。”
“是!”
蘇青緩緩閉目。
混沌道體中的夢境之力開始涌動,與周遭這個“虛假世界”產生共鳴。他的意識如同滴入水面的墨,緩緩暈開,滲透進這個世界的底層結構。
他看到了。
無數根細密的、透明的“線”,從星球核心的那個孔洞中延伸出來,連接著每一個居民,每一棟建筑,每一寸土地。這些線輸送著能量,維持著幻象,也監視著一切。
沿著線反向追溯,蘇青的意識穿過孔洞,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維度。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空間,只有無窮無盡的“畫面”在流淌。每一幅畫面都是一個場景:有人在交易,在廝殺,在享樂,在祈禱……所有這些,都是罪惡之都中正在發生的事。
而這些畫面的源頭,是一支筆。
一支懸浮在虛無中,自動揮灑的巨筆。
筆尖所過之處,畫面誕生。筆鋒一轉,劇情改寫。筆桿輕顫,命運更迭。
這就是“畫師”的力量——以畫為真,執筆創世。
蘇青的意識悄然靠近那支筆。
在筆桿上,他看到了兩個古老的文字,不屬于任何已知文明,但他瞬間理解了含義:
【摹仿】
摹仿之筆。
它在摹仿一個真實的世界,然后將摹仿出的投影,覆蓋在現實之上。
那么真實的罪惡之都,在哪里?
蘇青的意識繼續深入,繞過那支筆,向著這個維度更深處沉潛。他感覺到阻力越來越大,仿佛在逆著瀑布向上游,又仿佛在穿越一層又一層凝固的時光。
終于,他“看”到了。
在無數畫面的最底層,在所有摹仿的源頭,有一座城。
那城由純粹的欲望構成:權力的欲望凝成高塔,財富的欲望鋪就街道,殺戮的欲望化作兵器,色欲的欲望流淌成河……億萬生靈的渴望在這里具象化,扭曲、交融、發酵,誕生出難以名狀的恐怖與美麗。
這才是真正的罪惡之都。
而在這座城的中心,有一座白骨壘成的宮殿。
宮殿深處,王座之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號獵者,骸主。
他手中把玩著一塊七彩流轉的碎片,正是“道祖令·欲望碎片”。而在王座下方,跪伏著數十道氣息恐怖的身影,其中最弱的,也有大乘期修為。
“投影已經布置好了。”一個渾身籠罩在迷霧中的身影說道,“所有收到拍賣消息的勢力,都會在一個月內聚集到摹仿之城。屆時,只需啟動‘大欲望陣’,便能將他們所有的欲望、修為、靈魂……全部汲取,供養吾主的神座。”
骸主咧嘴一笑,眼眶中的鬼火熾烈燃燒:“很好。那個小蟲子呢?找到了嗎?”
“尚未。他隱藏得很深,但既然他也在尋找道祖令碎片,就一定會來拍賣會。只要他踏入摹仿之城,便插翅難飛。”
“我要活的。”骸主舔了舔白骨嘴唇,“他的混沌,他的太陰,他的夢……都是最美味的養料。等我吞了他,再吞了那個太陰之體的女人,便能補全最后一塊拼圖,踏入那個境界……”
蘇青的意識劇烈震動。
陷阱。
從頭到尾都是陷阱。
所謂的拍賣會,所謂的道祖令碎片,都是骸主為了吸引諸天強者前來,一網打盡的誘餌!
而他蘇青,更是被特別針對的目標!
必須阻止這一切。
但怎么阻止?骸主的實力深不可測,麾下還有數十個大乘期以上的部下,正面抗衡毫無勝算。
除非……
蘇青的目光,看向了那支“摹仿之筆”。
如果這支筆能創造投影,那么它能否……改寫現實?
就在他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那支筆,忽然停下了。
筆尖緩緩轉向,對準了蘇青意識所在的方向。
一個溫和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整個維度中響起:
“抓到你了,偷窺者。”
轟——!!!
無數畫面如同潮水般向蘇青的意識涌來,要將他永遠困在這個摹仿的維度中。
危急關頭,蘇青意識中那枚藍色的夢境種子猛然爆發。
“滿船清夢……壓星河!”
不是攻擊,而是逃離。
他以夢境之力,在潮水般的畫面中硬生生撕開一道縫隙,意識如離弦之箭,逆著來時的路徑瘋狂回撤。
摹仿之筆揮灑,無數鎖鏈從畫面中伸出,要將他拖回。
現實世界,客棧房間內。
敖冽看到蘇青身體劇烈顫抖,七竅開始滲出鮮血,大驚失色,立刻按照吩咐,抓起玉笛“星河嘆”,以龍族真元全力吹響!
“嗚————”
蒼涼古老的笛聲響起,穿透墻壁,穿透空間,甚至穿透了維度壁壘。
夢境維度中,笛聲化作一艘星光小船,接引著蘇青的意識,沖破重重封鎖,終于——
蘇青猛然睜眼!
“噗!”他噴出一大口鮮血,血中竟然夾雜著細碎的、彩色的畫面碎片。
“主人!”敖冽急忙上前攙扶。
“沒事……”蘇青擦去嘴角血跡,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怎么做?”
“既然他要設局吞噬所有人……”蘇青站起身,混沌道體全力運轉,修復著剛才意識受創的損傷,“那我們就在他的局中,再設一個局。”
“以夢為網,以欲望為餌。”
“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
“該換一換了。”
窗外,罪惡之都的虛假星空依舊璀璨。
而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