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后。
蘇青的氣息完全平復,那口夾雜著彩色碎片的鮮血已被混沌道體煉化。但眼中的光芒,卻比受傷前更加銳利、更加深沉。
“主人,您看到了什么?”敖冽沉聲問道,龍族的本能讓他感知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看到了真相。”蘇青緩緩站起,走到窗邊。窗外,罪惡之都的霓虹依舊閃爍,飛行器如螢火蟲般穿梭,一切都顯得那么繁華、那么真實。“也看到了陷阱。”
他將意識探索所見的一切,包括摹仿之筆、真實罪惡之都、骸主的陰謀,全部以神念傳給敖冽。
敖冽接收完信息,臉色瞬間煞白。
“這……這是要獻祭整個星域的強者?”他聲音發顫,“骸主瘋了嗎?這么多勢力,背后都有大能坐鎮,一旦同時隕落在此——”
“他不在乎。”蘇青打斷道,“或者說,他有足夠的自信抹平一切后患。別忘了,這里是‘三不管’地帶,本就是法外之地。再加上摹仿之城的存在,他完全可以將所有人的死亡,偽裝成‘拍賣會爭奪引發大爆炸,全員同歸于盡’的假象。”
“那我們……”
“我們得入局。”蘇青轉過身,眼中閃過決斷,“但不是作為獵物,而是作為……第二層獵網的編織者。”
“主人的意思是?”
蘇青走到桌前,手指在空中虛劃,混沌靈力勾勒出一幅立體的星圖。
“骸主的計劃基于三個關鍵點:第一,摹仿之城的完美投影,讓所有人都以為這里就是真實的罪惡之都;第二,拍賣會的誘餌,吸引足夠多的強者;第三,大欲望陣,在關鍵時刻啟動,一網打盡。”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星圖中心。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不驚動他的前提下,在這三個關鍵點上,各埋一顆釘子。”
敖冽眼睛一亮:“哪三顆釘子?”
“第一,關于摹仿之城。”蘇青目光投向遠方,“我們需要一個‘內應’,一個能接觸甚至影響摹仿之筆運作的人。”
“畫師?”
“對。織夢閣的老婦人說過,畫師是維持這一切的人。但他們真的甘心永遠做骸主的傀儡嗎?”蘇青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摹仿之筆的名字叫‘摹仿’,這意味著它的力量本質是‘模仿現實’,而非‘創造現實’。那么,如果現實本身出現了‘筆’無法理解的變化呢?”
敖冽似懂非懂。
蘇青解釋道:“簡單說,我要創造一個‘現實bug’——一個在邏輯上成立,但超出了摹仿之筆預設規則的‘真實’。當筆試圖模仿這個現實時,就會出現矛盾、錯亂,甚至短暫失控。而這個失控的窗口期,就是我們動手的機會。”
“如何創造bug?”
“用夢。”蘇青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還記得夢仙前輩的那句話嗎?‘若有人能問倒這星河,便可見到道的另一面’。我要問的,不是星河,而是這支筆。”
他從懷中取出玉笛“星河嘆”,輕輕摩挲著笛身上那道愈合的裂痕。
“這支笛能喚來夢中的星河之力。而夢……是摹仿之筆最難模仿的東西。因為夢沒有邏輯,沒有邊界,沒有因果。我要用這支笛,在整個罪惡之都,種下一個集體夢境。”
“集體夢境?”敖冽倒吸一口涼氣,“這需要消耗的神魂之力……”
“所以需要幫手。”蘇青說,“織夢閣的老婦人,還有城中所有與夢境相關的修士、種族、甚至是那些沉浸在夢中的凡人……我需要將他們的夢連接起來,形成一個龐大的‘夢境網絡’。然后,在這個網絡中,植入一個‘核心夢種’——一個關于‘真實罪惡之都’的夢。”
敖冽明白了:“讓所有人在夢中,提前看到真相?”
“不僅如此。”蘇青搖頭,“我要讓他們在夢中‘體驗’真相。體驗被大欲望陣吞噬的痛苦,體驗骸主的獰笑,體驗死亡的絕望。當數千萬人同時做同一個噩夢,并且這個噩夢在現實中即將成真時……你覺得,摹仿之筆還能完美模仿這個‘現實’嗎?”
“它會混亂!”敖冽興奮道,“因為現實中的情緒、恐懼、集體潛意識,都是筆難以精準復制的!”
“對。這是第一顆釘子。”
“那第二顆呢?”
“第二顆釘子,針對拍賣會。”蘇青指尖在星圖上一點,“我們要拿到邀請函,但不用血刃星盜團的那張。”
“為什么?那不是最直接的方式嗎?”
“太直接,容易引起注意。”蘇青說,“而且,我需要一張‘特殊’的邀請函——一張能讓我們在拍賣會上,擁有一定話語權的邀請函。”
他頓了頓:“你還記得千面說過的話嗎?‘深淵回響’拍賣行,每百年會發放少量‘貴賓邀請函’,持有者不僅有優先競拍權,還能在拍賣結束后,參與一場秘密交易會。”
“主人的意思是……”
“我要拿到一張貴賓邀請函。”蘇青眼中閃過算計,“而拿到它的方法,不是搶,而是‘換’。”
“用什么換?”
蘇青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晶體,內部封印著一縷不斷變幻色彩的霧氣——正是他從七號獵者身上煉化出的“虛無本源”的一小部分。
“這是‘秩序之外’的力量,是宇宙中絕大多數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接觸的維度。”蘇青說,“對于‘深淵回響’這種級別的拍賣行來說,稀有的、無法復制的、蘊含高等法則的材料,才是最有價值的交易品。”
“您要直接找拍賣行交易?”
“不,那樣太顯眼。”蘇青搖頭,“我要通過‘中間人’——一個既與拍賣行關系密切,又有能力鑒定這縷本源價值,且不會多嘴的人。”
敖冽想了想:“織夢閣的老婦人?”
“她或許可以引薦。”蘇青說,“但我更傾向于……找‘畫師’中的叛逆者。”
“您怎么確定畫師中有叛逆者?”
“因為摹仿之筆的力量,不是誰都能承受的。”蘇青目光深邃,“長期執筆模仿現實,自身的‘真實’會被逐漸侵蝕。我敢肯定,那些畫師中,一定有人渴望擺脫這支筆,找回自已的‘真實’。而我這縷‘虛無本源’,對他們來說,或許是一把能斬斷與筆之間聯系的‘刀’。”
敖冽恍然大悟。
“第三顆釘子呢?”他追問道。
“第三顆釘子,針對大欲望陣。”蘇青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這是最危險的一顆,也是最關鍵的一顆。我需要……進入真實罪惡之都,在大欲望陣的核心,埋下一顆‘夢種’。”
“進入真實罪惡之都?!”敖冽驚呼,“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所以不能本體進入。”蘇青說,“我會用夢境神通,分出一縷‘夢我’,依附在某件即將被送入真實罪惡之都的物品上,混進去。”
“什么物品?”
蘇青看向桌上的拍賣清單,指尖落在“靈魂母金”那一行。
“這件拍品,一定會被送往真實罪惡之都的拍賣場。而它的特性——能夠承載靈魂、修復連接——正是‘夢我’最好的載體。”
他看向敖冽:“你的任務,就是確保我們能拍下靈魂母金。不必真的付錢,只要在競拍階段,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們會拍下它就行。”
“這……”
“聽我說完。”蘇青繼續道,“拍賣會的規則是:競拍成功后,需要在三個時辰內完成交割。否則視為違約,物品重新拍賣,違約者會被列入黑名單。我要利用的就是這三個時辰的時間差。”
他在地圖上劃出三條線。
“我會在競拍成功后,立即讓‘夢我’潛入靈魂母金。然后,我們‘違約’——故意不交割,讓物品被收回。這樣,拍賣行會按照流程,將靈魂母金暫時存放在真實罪惡之都的寶庫中。而我的‘夢我’,就能隨著物品,進入寶庫,再從寶庫尋找機會,潛入大欲望陣的核心區域。”
敖冽聽得心驚膽戰:“這太冒險了!萬一夢我被發現……”
“所以夢我需要偽裝。”蘇青說,“偽裝成……靈魂母金自然誕生的‘靈識’。”
他解釋道:“靈魂母金產自冥河源頭,吸收無盡靈魂碎片,確實有可能誕生懵懂靈識。這種靈識純凈、弱小、無害,不會引起陣法警戒。而我只需要這縷靈識在關鍵時刻——大欲望陣啟動的瞬間——做一件事。”
“什么事?”
“吹響‘星河嘆’。”蘇青握緊玉笛,“不是用嘴吹,而是用‘夢’吹。以夢為息,以魂為指,吹奏一曲……《破陣樂》。”
“《破陣樂》?”
“夢仙前輩留下的三首夢曲之一。”蘇青眼中閃過湛藍光澤,“我在接受傳承時,只領悟了‘滿船清夢壓星河’這一式神通。但玉笛中,其實還封印著另外兩首曲子的意境。其中一首,就是專破陣法、瓦解規則的《破陣樂》。只不過,吹奏它需要以‘純凈夢靈’為引,而我本體的夢,已沾染太多因果與殺伐,不夠純粹。”
敖冽完全明白了:“所以您要借助靈魂母金可能誕生的靈識為偽裝,實際上是用夢我吹奏此曲,從內部瓦解大欲望陣?”
“對。當骸主啟動大陣,所有人的欲望被強行抽取時,正是陣法運轉最劇烈、也最脆弱的時刻。此時一曲《破陣樂》,足以讓大陣出現短暫停滯。而這一停滯,就會給外界所有被困的強者……一個反擊的機會。”
蘇青說完整個計劃,房間內陷入寂靜。
敖冽在腦海中反復推演,越推演越覺得心驚,但也越覺得……可行。
“主人,這計劃環環相扣,但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滿盤皆輸。”他澀聲道。
“所以我們還需要一些保險。”蘇青點頭,“首先,我需要提升夢境神通的境界。織夢閣是個好地方,我要在那里閉關七天。這七天,你去做幾件事。”
“請吩咐。”
“第一,調查血刃星盜團的詳細情報:團長實力、隨行人員、行程路線、在罪惡之都的落腳點。即使我們不搶他們的邀請函,也要掌握他們的動向,必要時可以作為棋子。”
“第二,暗中接觸可能對骸主不滿的勢力。不要直接說破陰謀,而是用‘預感’、‘占卜’、‘夢境啟示’等方式暗示危險。重點是那些來自不同宇宙、底蘊深厚、可能攜帶保命底牌的勢力。我們需要他們在亂局中,成為攪局者。”
“第三,準備一些‘小禮物’。”蘇青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幾件東海龍宮的寶物——一塊能引發短暫時間混亂的“時之鱗”,一枚能制造幻象分身的“蜃龍珠”,一瓶能暫時強化神魂的“龍魂釀”。“在拍賣會開始前三天,將這些禮物,匿名送給幾個特定目標。”
“哪些目標?”
蘇青在清單上圈出幾個名字:“這個‘幽冥商會的少主’,據說修煉的是鬼道,最怕神魂攻擊,龍魂釀對他有大用;這個‘機械神教的大主教’,癡迷于時間科技,時之鱗能讓他瘋狂;還有這個‘妖精族的公主’,最愛美麗幻象,蜃龍珠正合她意。”
“主人的意思是……施恩于他們,將來或可得其相助?”
“不完全是。”蘇青搖頭,“我要讓他們欠下人情,但更重要的是——我要通過這些禮物,測試哪些勢力背后,可能有骸主的眼線。”
敖冽一怔。
“你想,如果骸主在各大勢力中安插了監視者,那么當這些勢力突然收到不明來歷的重禮時,監視者會怎么做?”
“會調查!會向上匯報!”
“對。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監控全城所有異常的能量波動、通訊信號、人員調動。”蘇青眼中閃過冷光,“誰在查,誰在報,誰在調兵遣將……這些信息,將幫助我們勾勒出骸主在摹仿之城的情報網絡。必要時,我們可以利用這個網絡,傳遞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