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沒有說話。
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里。
“你做得很好。”
沐南煙靠在他懷里,閉上眼睛。
“蘇青。”
“嗯?”
“我想在這里多待幾天。”
“好。”
“我想看看那些新出生的孩子。”
“好。”
“我想幫他們做點什么。”
“好。”
沐南煙抬起頭,看著他:“你怎么什么都答應?”
蘇青笑了。
“因為你問的,都是你想做的事。”
“所以呢?”
“所以我都答應。”他說,“只要你想做,我都陪你。”
沐南煙看著他,看著他那溫柔的眼神,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臉埋進他懷里。
窗外的火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遠處傳來燧石遺族的歌聲,粗獷而蒼涼,像是在訴說那些逝去的故事。
沐南煙聽著那歌聲,忽然說:“蘇青。”
“嗯?”
“等我們老了,也找個這樣的地方住吧。”
蘇青愣了愣:“什么樣的地方?”
“有火的地方。”她說,“暖和。”
蘇青想了想,說:“那得找個四季如春的地方。”
“為什么?”
“因為你怕冷。”
沐南煙看著他:“你怎么知道我怕冷?”
“冬天的時候,你總是往我懷里鉆。”
沐南煙沉默了。
三秒后,她說:“那是意外。”
蘇青笑了:“每個冬天都是意外?”
沐南煙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她的臉,微微紅了。
蘇青看著她那微紅的臉,笑得更大聲了。
“笑什么?”
“笑你可愛。”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然后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下。
蘇青吃痛,笑聲變成了吸氣聲。
“南煙……”
“還笑嗎?”
“不笑了。”
“真的?”
“真的。”
沐南煙滿意地松開手,重新靠回他懷里。
蘇青揉著腰,小聲嘀咕:“下手真狠。”
沐南煙聽見了,但假裝沒聽見。
窗外的火光,依舊在燃燒。
那歌聲,依舊在風中飄蕩。
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溫暖得像春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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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兩人離開星落之地。
臨走前,沐南煙去看了那幾個新出生的孩子。
都是燧石遺族的后代,皮膚黝黑,眼睛明亮,一個個虎頭虎腦的,在熔火之心旁邊的空地上跑來跑去。
最大的那個才三歲,已經能在熔火之心的邊緣站著,感受火焰的熱度。
燧石遺族的大長老站在沐南煙旁邊,看著那些孩子,眼中滿是慈愛。
“道主,這些孩子,都是聽著您的故事長大的。”
沐南煙愣了愣:“我的故事?”
“是。”大長老說,“我們給他們講,當年道主如何來到這里,如何通過祖火試煉,如何對抗灰燼使者,如何在最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沒有那么好。”
“在孩子們眼里,您就是英雄。”
沐南煙沒說話。
她看著那些奔跑的孩子,忽然說:“那個最大的,叫什么名字?”
“燧念。”大長老說,“燧九長老的孫子。”
沐南煙愣了愣。
“燧九的……孫子?”
“是。燧九長老的兒子在戰爭中活了下來,這是他的孩子。燧九長老生前曾說過,希望有個孫子,取名‘燧念’,意思是‘思念’。”
沐南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過去,在那個叫燧念的孩子面前蹲下。
孩子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叫什么?”沐南煙問。
“燧念!”孩子大聲說。
“你知道我是誰嗎?”
孩子歪著頭,看了看她,忽然咧嘴笑了。
“你是燧皇!”
沐南煙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爺爺說的!”孩子說,“爺爺說,燧皇是最厲害的人!爺爺還說,讓我長大了像燧皇一樣厲害!”
沐南煙看著孩子那天真的笑臉,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
“好。”
她說。
“那你好好長大。”
“嗯!”
孩子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后轉身跑開了,繼續和伙伴們玩耍。
沐南煙站起身,看著那群孩子,沉默了很久。
蘇青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在想什么?”
“在想燧九。”
“嗯。”
“他看到了。”
蘇青看著她。
“他看到了今天。”沐南煙說,“看到了他的孫子,看到了星落之地的未來。”
蘇青沒有說話。
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遠處,孩子們的笑聲隨風傳來。
那笑聲,像是希望。
像是未來。
像是那些逝去的人,留給這個世界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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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再次啟程。
下一站,是源初之墟。
但沐南煙說,不急著去。
“我想先回去看看。”
蘇青看著她:“回南瞻?”
“嗯。”沐南煙點頭,“出來快一個月了,想它們了。”
蘇青笑了。
“想誰?”
“都想。”沐南煙說,“那五只小東西,云朵,玄圭,炎煌,赤翎,青蘿,石嵬。”
蘇青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那就回去。”
飛舟轉向,朝著南瞻的方向飛去。
窗外的星辰,依舊流轉。
沐南煙靠在蘇青肩上,閉上眼睛。
“蘇青。”
“嗯?”
“你說,它們會不會又闖禍了?”
蘇青想了想那五只小東西的德性,沉默了兩秒。
“一定會。”
沐南煙笑了。
“那玄圭又要追著它們跑了。”
“嗯。”
“石嵬的廚藝進步了嗎?”
“不知道。”
“青蘿又研究出什么新點心了?”
“回去就知道了。”
沐南煙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星辰。
“真想快點回去。”
蘇青看著她,忽然說:“南煙。”
“嗯?”
“你喜歡那里。”
沐南煙想了想,點頭。
“嗯。”
“喜歡那里什么?”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說:“什么都喜歡。”
“什么都喜歡?”
“喜歡那里的陽光,喜歡那里的茶,喜歡那里的笑聲。”她頓了頓,“喜歡那里的人。”
蘇青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我也是。”
他說。
“喜歡那里的陽光,喜歡那里的茶,喜歡那里的笑聲。”他頓了頓,“喜歡那里的你。”
沐南煙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星辰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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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飛舟抵達南瞻。
遠遠的,就能看見星樞閣在晨光中靜靜佇立。
沐南煙站在飛舟前端,看著那熟悉的建筑,嘴角微微揚起。
“到了。”
蘇青站在她旁邊,同樣看著那建筑。
“嗯,到了。”
飛舟緩緩降落。
還沒停穩,就聽見下面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叫聲。
五只小東西——不對,現在加上云朵,是六只——正蹲在降落場上,仰著頭,看著飛舟。
最前面的是云朵,那身雪白的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后面是那四只原住民,灰的、棕的、花的、黑的,排成一排。最后面,居然還有一只——是那只灰色的,但懷里抱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草,似乎是禮物?
沐南煙看著它們,笑了。
“都在。”
蘇青點頭:“都在。”
飛舟停穩,艙門打開。
沐南煙第一個走下去。
剛踏上地面,六只小東西就一擁而上,把她團團圍住。
云朵蹭她的腿,灰色那只把草遞給她,棕色那只繞著她轉圈,花色那只往她身上爬,黑色那只在后面急得直叫。
沐南煙被圍得動彈不得,但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好了好了,別鬧。”
小東西們不聽,繼續鬧。
蘇青從后面走過來,看著這場景,忍不住笑了。
“它們在歡迎你。”
“太熱情了。”
“嫌熱情?”
沐南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蹲下來,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
摸到灰色那只的時候,她拿起那根草,看了看。
“這是什么?”
“嘰嘰!”灰色那只叫了兩聲,然后用爪子指了指花園的方向。
沐南煙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看見花園里有一片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花叢。
她沉默了。
“……你踩了我的花,然后拿草來賠我?”
灰色那只眼神無辜,仿佛在說“這是我的寶貝”。
沐南煙看著它那無辜的眼神,嘆了口氣。
“行吧,收下了。”
她把草收起來,放進口袋里。
灰色那只眼睛亮了,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沐南煙站起身,往閣樓走去。
剛走到門口,玄圭長老就迎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樣子,但眼中分明帶著笑意。
“回來了?”
“嗯。”
“累不累?”
“還好。”
“進屋歇著,茶已經泡好了。”
沐南煙看著他,忽然說:“玄圭。”
“嗯?”
“辛苦你了。”
玄圭愣了愣,然后擺擺手。
“不辛苦不辛苦,老夫就是看著它們,有什么辛苦的。”
沐南煙沒說話,只是笑了笑,走進閣樓。
身后,那六只小東西浩浩蕩蕩地跟著,嘰嘰喳喳地叫著,熱鬧得像過年。
蘇青走在最后,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真好。
回家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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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的時候,石嵬端上來一盤新菜。
這次的顏色看起來正常多了——至少不再是灰褐色,而是正常的紅燒色。
蘇青看著那盤菜,有些意外。
“這是……”
“紅燒靈菇!”石嵬大聲說,“俺又做了一遍!這次嚴格按照食譜來的!一點沒差!”
蘇青看了看沐南煙。
沐南煙看了看他。
兩人對視一眼,然后同時拿起筷子,各自夾了一塊。
放進嘴里。
嚼了嚼。
蘇青的表情很平靜。
沐南煙的表情也很平靜。
然后,他們同時咽下去。
蘇青說:“好吃。”
沐南煙說:“確實好吃。”
石嵬愣了三秒,然后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真的?!”
“真的。”
“俺終于做得好吃了?!”
“嗯。”
石嵬激動得原地轉了三圈,然后端著盤子,沖下樓去。
“俺要告訴炎煌!俺要告訴赤翎!俺做得好吃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青和沐南煙對視一眼,都笑了。
“他進步了。”沐南煙說。
“嗯,進步了。”
“以后不用硬著頭皮吃了。”
“嗯,不用了。”
兩人繼續吃飯。
窗外,陽光正好。
那六只小東西在花園里追逐打鬧,嘰嘰喳喳的叫聲隨風飄進來。
青蘿在廚房里忙碌,隱約能聽見她哼歌的聲音。
玄圭長老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手里拿著一本書,偶爾抬頭看看那些小東西,防止它們又闖禍。
炎煌的罵徒弟聲從遠處傳來,依舊是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赤翎的躺椅依舊在花園的角落里,她正躺在上面打盹,手邊放著一杯茶。
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
又好像比離開時更好。
沐南煙放下筷子,看著窗外,忽然說:“蘇青。”
“嗯?”
“我們以后,不出遠門了吧。”
蘇青看著她:“為什么?”
“因為這里好。”她說,“哪里都比不上這里。”
蘇青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頭。
“好。”
他說。
“不出遠門了。”
沐南煙轉過頭,看著他。
“真的?”
“真的。”他笑了笑,“反正你想去的地方,我們都去過了。接下來,就安心待著。”
沐南煙看著他,看著他那溫柔的眼神,忽然覺得心里滿滿當當的。
她沒有說話。
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傳來小東西們的叫聲,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唱歌。
這就是日子。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日子。
午后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花園里。
沐南煙坐在廊下,手里拿著一卷公文,但眼神卻時不時飄向不遠處的那片花叢——六只小東西正聚在那里,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謀什么。
蘇青端著兩杯茶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在研究什么?”
“不知道。”沐南煙說,“它們已經那樣蹲了一刻鐘了。”
蘇青仔細看了看。六只小東西圍成一個圈,云朵在最中間,那四只原住民分別占據四個方向,最后來的那只灰色小家伙——就是上次送草的那只——蹲在云朵旁邊,時不時歪一下腦袋。
“好像在開會。”
“開會?”
“嗯。”蘇青把茶遞給她,“你看,云朵在說話。”
沐南煙看去,果然,云朵的小嘴一張一合,發出細細的“嚶嚶”聲,其他幾只時不時點頭,或者“嘰嘰”兩聲回應。
“它們真在開會?”
“看樣子是的。”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說:“它們在商量什么?”
“不知道。”蘇青喝了口茶,“但按照它們的風格,應該不是什么好事。”
沐南煙想了想那幾只小東西的過往戰績——翻賬本、踩靈藥、滾茶葉、鉆庫房……她點點頭。
“有道理。”
兩人繼續喝茶,繼續觀察。
又過了一刻鐘,會議終于結束了。
六只小東西散開,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云朵跑向花園深處,灰色那只跑向廚房,棕色那只跑向庫房,花色那只跑向炎煌的練功場,黑色那只跑向赤翎的躺椅,還有一只——那只最小的,毛色最雜的——跑向了玄圭長老的房間。
沐南煙放下茶杯。
“分頭行動?”
“看起來是。”蘇青說,“而且分工明確。”
“它們想干什么?”
“不知道。”蘇青站起身,“但我覺得,我們最好跟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