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南煙點(diǎn)點(diǎn)頭，也站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然后各自選了一個方向——蘇青跟著云朵，沐南煙跟著灰色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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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跟著云朵，一路往花園深處走去。
云朵跑得很快，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雪白的一團(tuán)在綠色的草木間格外顯眼。
它跑到花園最深處的一片花叢前，停下來。
那是一片淡紫色的花，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
云朵繞著花叢轉(zhuǎn)了兩圈，然后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朵。
花晃了晃。
云朵縮回爪子，等了一會兒，見沒動靜，又伸出爪子，這次直接抓住花莖，用力一扯——
花被扯下來了。
云朵叼著那朵花，轉(zhuǎn)身就跑。
蘇青躲在樹后，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摘花？
開會的內(nèi)容是摘花？
他繼續(xù)跟著。
云朵叼著花，跑向花園的另一邊。那邊有一片空地，中間放著一塊平坦的石頭——那是青蘿平時曬花瓣的地方。
云朵跑到石頭前，把花放下。
石頭上已經(jīng)放了東西——幾片葉子，一根小樹枝，還有一顆圓溜溜的小石子。
云朵把自已的花放在那堆東西旁邊，然后蹲下來，等著。
蘇青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這是在……收集東西？
他正想著，身后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沐南煙。
“你那邊怎么樣？”他低聲問。
沐南煙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著石頭上的那堆東西。
“灰色那只去廚房偷了塊點(diǎn)心。”
蘇青愣了愣：“點(diǎn)心？”
“嗯。青蘿剛做好的，放在窗臺上晾著，它趁青蘿轉(zhuǎn)身的時候叼走了。”
蘇青看了看石頭上的那堆東西——葉子、樹枝、石子、花、點(diǎn)心。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共同點(diǎn)。
“它們收集這些干什么？”
沐南煙沒回答，只是指了指遠(yuǎn)處。
蘇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見另外幾只小東西也正往這邊跑。
棕色那只叼著一小團(tuán)紙——看起來像是從玄圭的庫房里順出來的舊賬本的一角。
花色那只叼著一根羽毛——不知道從哪只倒霉的鳥身上拔的。
黑色那只叼著一小塊亮晶晶的東西——像是什么礦石的碎片。
最小的那只跑在最前面，嘴里叼著一根細(xì)細(xì)的線——線的那頭，居然系著一個很小很小的鈴鐺。
六只小東西在石頭前匯合，把自已帶來的東西放在一起。
然后，它們圍著那堆東西，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蘇青和沐南煙躲在樹后，看著這一幕。
“它們在干什么？”沐南煙問。
“好像……在拼什么東西？”
蘇青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實(shí)在想不出能拼出什么。
但那些小東西卻討論得很認(rèn)真。
云朵用爪子撥了撥那朵花，把它放在石頭正中間。
灰色那只把點(diǎn)心放在花的旁邊。
棕色那只把紙團(tuán)展開，鋪在花下面。
花色那只把羽毛插在點(diǎn)心旁邊。
黑色那只把亮晶晶的碎片放在羽毛旁邊。
最小的那只把鈴鐺掛在羽毛上。
然后，它們后退幾步，一起看著那堆東西。
沉默了三秒。
然后，云朵叫了一聲，似乎是“不滿意”。
其他幾只也紛紛叫起來，似乎在表達(dá)自已的意見。
于是，它們又開始重新擺放。
蘇青看著它們忙碌的小身影，忽然覺得有點(diǎn)感動。
“它們在創(chuàng)作。”他說。
沐南煙看著他：“創(chuàng)作？”
“嗯。雖然我們看不懂，但在它們眼里，這可能是一件藝術(shù)品。”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實(shí)在無法把它和“藝術(shù)品”聯(lián)系起來。
但那些小東西真的很認(rèn)真。
它們把花轉(zhuǎn)了個方向，把點(diǎn)心掰成兩半，把紙團(tuán)重新揉起來又鋪開，把羽毛換了個位置，把亮晶晶的碎片挪到左邊，把鈴鐺從羽毛上解下來，系在石子上。
整整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最后，它們終于停了下來。
石頭上的東西，依舊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但在那些小東西眼里，似乎已經(jīng)變成了什么了不起的杰作。
它們圍成一圈，仰著頭，看著那堆東西，發(fā)出滿意的“嘰嘰”聲。
云朵站在最前面，仰著小腦袋，眼睛里亮晶晶的。
蘇青看著它那驕傲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它們在給誰看？”
沐南煙想了想，忽然說：“給我們。”
蘇青愣了愣：“什么？”
“給我們看的。”沐南煙說，“你還記得嗎？我們出門的時候，它們蹲在門口送行。現(xiàn)在回來了，它們想送我們禮物。”
蘇青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又看著那些小東西期待的眼神——它們雖然沒往這邊看，但耳朵都豎著，顯然知道他們在附近。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是這樣。”
他站起身，從樹后走出來。
沐南煙也跟著走出來。
六只小東西看見他們，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眼睛里滿是期待。
云朵跑過來，蹭了蹭蘇青的腿，然后跑回石頭旁邊，用爪子指了指那堆東西。
“嚶！”
蘇青走過去，蹲下來，認(rèn)真地看著那堆東西。
花、點(diǎn)心、紙、羽毛、碎片、鈴鐺、石子、樹枝、葉子……
他看著看著，忽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那朵淡紫色的花，是沐南煙最喜歡的品種。
那塊點(diǎn)心，是青蘿專門給沐南煙做的——她喜歡吃咸的，青蘿就給她做咸口的點(diǎn)心。
那團(tuán)紙，是從玄圭的賬本上撕下來的——老人家天天抱著賬本算賬，是閣樓里最常見的風(fēng)景。
那根羽毛，是赤翎養(yǎng)的那只靈鳥的——赤翎天天在躺椅上曬太陽，那只靈鳥就蹲在她旁邊。
那塊亮晶晶的碎片，是炎煌練功時打碎的靈石——他每次罵徒弟的時候，都會不小心打碎點(diǎn)什么。
那根線系著的鈴鐺，是石嵬掛在廚房門口的——他說這樣有人進(jìn)來他就能聽見，但實(shí)際上，那六只小東西早就學(xué)會了踮著腳走路，鈴鐺從來沒響過。
還有那些葉子、樹枝、石子——都是花園里的東西，是青蘿每天精心照料的。
蘇青看著看著，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這是他們所有人。
這是這個家的每一個人。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小東西。
六只小東西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睛里滿是期待和忐忑——怕他不喜歡。
蘇青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笑了。
“很好看。”
他說。
六只小東西的眼睛同時亮了。
云朵蹦了一下，灰色那只原地轉(zhuǎn)了三圈，棕色那只高興得在地上打滾，花色那只撲到同伴身上，黑色那只發(fā)出興奮的叫聲，最小的那只——最小的那只跑過來，又蹭了蹭他的腿。
蘇青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然后，他看向沐南煙。
沐南煙也蹲了下來，看著那堆東西。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輕聲說：“謝謝。”
六只小東西聽見這兩個字，徹底瘋了。
它們圍著石頭跑圈，嘰嘰喳喳地叫，有的蹦有的跳有的滾有的翻，熱鬧得像過年。
蘇青和沐南煙蹲在旁邊，看著它們瘋，臉上都是笑。
過了一會兒，沐南煙忽然說：“蘇青。”
“嗯？”
“你剛才說，這是給我們看的？”
“嗯。”
“那它們怎么知道我們躲在樹后？”
蘇青想了想，說：“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
沐南煙愣了愣，然后笑了。
“所以，它們是在我們眼皮底下，演了一場戲？”
“大概吧。”
沐南煙看著那些還在瘋跑的小東西，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陽光。
“它們真聰明。”
“嗯。”
“也真好。”
“嗯。”
遠(yuǎn)處，玄圭長老的聲音傳來：“你們幾個！又在干什么？！那塊石頭是青蘿曬花瓣用的！誰讓你們往上放東西的？！”
六只小東西聽見這聲音，齊刷刷地停下來，然后——跑得更快了。
玄圭長老拎著雞毛撣子追過來，一邊追一邊罵：“站住！都給老夫站住！”
小東西們不站住，反而跑得更歡。
蘇青和沐南煙站起身，看著這熟悉的場景，相視一笑。
陽光正好。
微風(fēng)正好。
一切都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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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后，沐南煙照例坐在露臺上看星星。
蘇青端著兩杯茶走上來，在她身邊坐下。
她接過茶，喝了一口。
“今天開心嗎？”
“嗯。”
“因?yàn)槟嵌褨|西？”
沐南煙想了想，說：“因?yàn)槟嵌褨|西，也因?yàn)樗鼈儭！?/p>
“它們？”
“那些小東西。”她頓了頓，“還有玄圭，炎煌，赤翎，青蘿，石嵬。”
蘇青看著她。
“還有你。”
沐南煙偏過頭，看著他。
“也因?yàn)槟恪！?/p>
蘇青笑了。
“我什么都沒做。”
“你在。”沐南煙說，“就夠了。”
蘇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認(rèn)真的光芒，忽然覺得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攬進(jìn)懷里。
“南煙。”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的。”
沐南煙靠在他懷里，輕輕“嗯”了一聲。
“一直這樣下去。”
“好。”
夜風(fēng)吹過，帶著花園里的花香。
遠(yuǎn)處，閣樓里的燈還亮著。隱約能聽見玄圭長老的罵聲——大概又是哪只小東西闖禍了。還有石嵬的大嗓門，似乎在炫耀自已今天的廚藝進(jìn)步。炎煌的徒弟哭聲，赤翎懶洋洋的勸架聲，青蘿輕輕的笑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嘈雜，瑣碎，平凡。
卻比任何天籟都動聽。
沐南煙閉上眼睛，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揚(yáng)起。
“蘇青。”
“嗯？”
“我想一直聽這些聲音。”
“那就一直聽。”
“一直？”
“一直。”
沐南煙沒再說話。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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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蘇青依舊醒得早。
沐南煙依舊睡著，枕著他的胳膊，呼吸輕淺而均勻。
他依舊沒有動，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窗外的鳥叫聲依舊清脆悅耳。
樓下依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六只小東西已經(jīng)開始一天的活動了。
但今天，那聲音好像有點(diǎn)不一樣。
不是追逐打鬧的聲音，而是……某種整齊的、有節(jié)奏的聲音？
蘇青仔細(xì)聽了聽。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敲。
他輕輕抽回胳膊，沐南煙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房門。
露臺上，石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茶具——玄圭長老每天都是最早起的那個。
但他今天沒有坐下喝茶，而是走到欄桿邊，往下看。
然后，他愣住了。
閣樓前的空地上，六只小東西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最前面的是云朵，它面前放著一塊扁平的石頭。它正用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敲著那塊石頭。
“咚。咚。咚。”
每敲一下，它就抬頭看一眼樓上——看的是他和沐南煙的房間方向。
敲完三下，它停下來。
然后，后面的五只小東西齊刷刷地低下頭，再齊刷刷地抬起來——像是在鞠躬。
云朵又敲了三下。
五只小東西又鞠了一躬。
蘇青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
這是在……請安？
他正想著，身后傳來腳步聲。
沐南煙披著外袍走出來，站在他身邊，往下看。
然后她也愣住了。
“……它們在干什么？”
蘇青想了想，說：“大概是在請安。”
“請安？”
“嗯。云朵敲的那個，像是梆子。它敲三下，它們鞠一次躬。”他頓了頓，“可能是從哪學(xué)來的規(guī)矩。”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說：“它們怎么突然想起請安了？”
蘇青想了想昨天那堆“藝術(shù)品”，又想了想它們那機(jī)靈的眼神，忽然有了一個猜測。
“可能……是想正式加入這個家。”
沐南煙看著他。
“昨天它們送了我們禮物。今天早上又來請安。”蘇青說，“它們是在用它們的方式，告訴我們——它們也是這個家的一員。”
沐南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轉(zhuǎn)身下樓。
蘇青跟在后面。
他們走到空地上，那六只小東西看見他們，眼睛都亮了。
云朵又敲了三下石頭。
五只小東西又鞠了一躬。
沐南煙站在它們面前，看著它們那認(rèn)真的小表情，忽然笑了。
她蹲下來，伸手，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
“知道了。”
她說。
“你們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