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熄滅。
原本喧鬧的大禮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按下了靜音鍵,陷入了一片漆黑。
巨大的幕布緩緩拉開。
臺下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那是白鹿整整三天三夜的杰作。
巨大的畫布上,哥特式的尖頂直刺蒼穹,暗綠色的苔蘚順著道具磚墻蔓延。
彩色玻璃窗在燈光下折射出華麗的光暈。
那不是廉價的泡沫板背景,而是一座真正屹立在舞臺上的、頹廢而孤寂的高塔。
艾嫻坐在高塔正中央的黑色王座上。
她穿著那身黑色的絲絨長袍,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羊皮書。
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頜和那一抹近乎妖冶的紅唇。
她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但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漠與疏離,瞬間鋪滿了整個舞臺。
“臥槽…”
觀眾席后排,幾個計算機系的大三老生猛地直起腰:“真是艾嫻師姐?”
旁邊不知情的新生一臉茫然:“誰?”
“閉嘴看!這可是咱們系的鎮系之寶,平時想見一面比登天還難!”
老生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她竟然親自上臺演戲?這屆新生什么待遇啊!吃這么好?!”
舞臺上,劇情正在推進。
在林伊那種近乎強迫癥的劇本打磨下,整個故事還加了好幾幕,節奏緊湊。
第一幕,是常規的勇者討伐。
飾演勇者的是體委,那是個一米八五的壯漢,穿著租來的亮銀色鎧甲,揮舞著寶劍沖上舞臺。
艾嫻緩緩合上手里的書,甚至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側過頭。
那雙漆黑的眸子透過兜帽的陰影,輕飄飄的掃了他一眼。
沒有臺詞。
只有一個眼神。
體委揮舞寶劍的手僵在了半空,原本準備好的激昂臺詞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配合著燈光師的一陣爆閃和音響師的一聲雷鳴。
那個勇者就像是被狂風卷走的落葉,夸張的慘叫一聲,連滾帶爬的逃下了舞臺。
臺下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
舞臺上的劇本一幕一幕的過去,終于到了整場晚會最安靜、卻也最抓人的五分鐘。
沒有任何激烈的沖突,沒有任何煽情的音樂。
只有少年在高塔里忙碌的身影。
擦桌子,掃地,小心翼翼的把一杯熱水放在女巫的手邊。
而那個冷酷的女巫,始終沒有正眼看他。
但那種流淌在兩人之間的默契,卻始終粘稠得化不開。
臺下的觀眾不知道這是艾嫻和蘇唐的真實生活,他們只覺得這兩個人的演技非常的自然。
那種相依為命的孤獨感,那種全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依賴感,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放大的鏡頭,把兩個人的神態和動作,纖毫畢現的投在了大禮堂兩側的大屏幕上。
“演技真好...”
前排的藝術院評委老師推了推眼鏡,忍不住感嘆:“現在的學生,對情感的把控這么細膩了嗎?”
其實很難演。
那種雖然不說話,但空氣里都是你的感覺,最難演。
不需要歇斯底里的爆發,也不需要淚流滿面的深情,需要的是一種全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排他性。
可蘇唐和艾嫻甚至都不需要話語。
那種渾然天成的依賴感,讓臺下幾千人都屏住了呼吸。
臺下有人小聲感嘆:“這兩人真不是一對嗎?這氛圍感絕了啊。”
劇情推進到最后一幕。
少年終于走出了高塔。
穿著華麗蓬蓬裙的公主江月登場了。
她提著裙擺,笑容甜美得像是剛從迪士尼樂園里跑出來,手里捧著作為道具的金幣,對著高塔上的少年揮手。
“下來吧!”
江月的聲音清脆,透著一股子未經世事的嬌憨:“跟我去城堡,那里有數不盡的財寶,還有永遠不會凋謝的玫瑰!”
“我不去。”
少年的聲音很輕,卻通過麥克風清晰的傳遍全場:“我的花還沒澆水。”
他拒絕得毫不猶豫。
最后一幕,蘇唐手里捏著那朵從路邊摘來的、有些蔫了的小黃花,小跑著回到了艾嫻的面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花遞了過去,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我回來了。”
艾嫻終于放下了手里的書。
她站起身,黑色的長袍如水銀瀉地。
她沒有去接那朵花,而是直接伸出手,握住了蘇唐的手腕:“別后悔,以后想走,也走不了了。”
燈光驟滅。
大屏幕上定格著兩人的特寫。
少年清俊挺拔,眉眼溫潤,卻也帶著長成的英氣。
女人冷艷高貴,氣場強大,卻在看向少年時目光罕見柔軟
他們站在一起,無論是身高差,還是那種融為一體的氣質,都和諧得讓人想要尖叫。
就好像…他們天生就該這樣站在一起。
掌聲雷動。
“這也太般配了吧!”
“真的是演戲嗎?”
最后,幾位演員都上來,朝著觀眾謝幕。
蘇唐和艾嫻并肩走到臺前。
兩人牽著手,朝著人群深深鞠躬。
臺下,第六排。
蘇青用力的搖晃著手里的應援牌,看向兒子的眼神中充斥著滿足。
艾鴻的目光則一直在女兒身上,用力的鼓著掌。
而在另一邊的角落里。
白鹿手里舉著那個寫著小孩最棒的燈牌,還在傻乎乎的跟著人群鼓掌:“哇!小嫻和小孩演得真好!大家都好熱情啊!”
林伊沒有說話。
她抱著雙臂,那雙漂亮的狐貍眼微微瞇起,視線越過狂熱的人群,死死的釘在舞臺中央。
準確的說,是落在兩人緊緊相扣的手上。
“我看別人的舞臺劇謝幕,都是手拉手舉起來就算了,他們怎么…”
林伊表情頓了頓:“像是打了死結一樣?”
本來覺得只是個舞臺劇而已。
是她親手改的劇本,是她親手給蘇唐化的妝,也是她親手把蘇唐推上去鍛煉膽量的。
但此刻。
看著臺上那兩個被燈光籠罩的人。
看著他們站在一起牽著手。
真的非常般配,無論是氣質還是身高,就好像是天生一對。
那種外人無法插足的氛圍感,連她都覺得刺眼。
燈光打在他們身上。
整個會場都在磕他們。
“嘖。”
林伊從包里摸出一顆薄荷糖,咬碎在嘴里。
像是大家一起精心養大的小白菜,卻被一個人連盆端走了。
大幕緩緩落下,隔絕了臺下的喧囂。
后臺。
氣氛并沒有隨著幕布的落下而消散,反而因為封閉的空間而更加濃烈。
蘇唐依然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里。
直到...
“演完了,還不撒開?”
艾嫻偏過頭,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眸子看著他:“怎么?還沒握夠?是打算一直牽著我的手回家?”
蘇唐猛地回過神。
他趕緊松開手:“對不起姐姐,我…我忘了。”
艾嫻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掌心里還殘留著少年手掌的溫度。
有些潮濕,有些熱。
“行了,去換衣服吧。”
艾嫻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長袍,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淡然的模樣:“結束了,表現不錯。”
當蘇唐轉身走向化妝間時,她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影上,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艾嫻的指尖下意識的摩挲了一下。
在這場原本只是為了應付差事的舞臺劇中...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太對勁。
自從迎新晚會后,整個南大變天了。
原本還是計算機系高冷女神和最帥新生班長的兩個人,一夜之間成了全校公認的官方CP。
校園論壇上,關于他們的帖子被頂在了最上面,里面全是那天晚上的高清截圖。
尤其是最后那一幕兩個人的牽手鞠躬,被無數人設成了壁紙。
甚至連超話名字都建好了,咸酥餅。
大家似乎都已經默認了這兩個人的男女朋友關系。
甚至有膽大的新生在路上碰到蘇唐,都會調侃一句:“班長,你家女巫大人呢?”
對此,蘇唐總是擺手否認,但沒人信。
而艾嫻則是冷著臉不回應,在大家眼里這就等于默認。
林伊看了不是很開心。
非常不開心。
于是,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周末夜晚。
錦繡江南公寓召開了第一次關于蘇唐的緋聞處理及情感狀態評估。
“什么叫天造地設?什么叫肯定是一對?”
林伊憤憤的戳著屏幕:“這群人瞎了嗎?劇本是我寫的,妝是我化的,人是我調教的!怎么最后全成了小嫻一個人的功勞?”
她還是氣不過,把平板往抱枕上一摔:“還有這個,說什么高冷御姐乖巧奶狗是絕配,我這種知性大姐姐就不配擁有姓名嗎?”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艾嫻頭也沒抬,語氣平淡:“你可以去發個澄清貼,就說你是幕后黑手。”
作為這場緋聞的女主角,艾嫻此刻正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捧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英文原版書,仿佛外界的喧囂與她無關。
只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本書這一頁已經停留了整整二十分鐘。
“那不行。”
林伊撇撇嘴:“那樣顯得我多掉價,好像在跟誰爭寵似的。”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她那雙漂亮的狐貍眼里明顯寫著我很不爽四個大字。
“可是小伊…”
一直趴在地毯上畫畫的白鹿突然抬起頭,嘴里還叼著一根吸管,含糊不清的說道:“小孩和小嫻站在一起,確實很般配啊。”
林伊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更悶了。
她轉過頭,看著這個只會拆臺的豬隊友:“你到底是哪一頭的?”
白鹿坐起來,盤著腿,一臉認真的說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什么不對勁?”艾嫻挑眉。
白鹿歪著頭想了想,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迷茫的大眼睛里,此刻卻透著一種屬于藝術家的敏銳。
“小孩好像…”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真的很不喜歡其他女生誒。”
艾嫻和林伊同時看向白鹿。
“什么意思?”
“就是那天排練啊。”
白鹿歪著頭,回憶著當時的場景:“那個叫江月的女生,明明長得挺好看的,又是送水又是遞毛巾,可小孩每次都躲得遠遠的,就像…就像碰到怪獸一樣。”
這句話一出,客廳瞬間安靜了。
白鹿皺起眉頭,似乎在組織語言:“那種嫌棄,就像…就像我看到顏料盤里混進了臟東西一樣。”
艾嫻合上了書,發出一聲輕響。
白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她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語氣沉痛:“我覺得小孩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到女朋友了。”
林伊臉上的戲謔神色也收斂了幾分,若有所思的摩挲著下巴。
這個問題,她們以前似乎從未正視過。
一直以來,她們都覺得蘇唐是因為年紀小,還沒開竅,再加上家里管得嚴。
所以對男女之事不敏感。
但現在看來,這似乎不是不開竅,而是某種更深層的…
排斥?
這個結論太可怕了。
有些東西,平時習以為常,可一旦被點破,就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蘇唐對她們三個,確實沒有任何界限感。
喝過的水杯,咬過的蘋果,甚至有時候累極了靠在一起睡覺,都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可對外面的女生…
“把他叫過來。”
艾嫻開口了,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
十分鐘后。
正在房間里寫代碼的蘇唐被叫到了客廳。
依然三堂會審。
“坐。”林伊指了指那個作為被告席的小板凳。
蘇唐乖乖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一臉茫然:“姐姐,怎么了?”
“蘇唐。”
艾嫻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認真的教導:“我們要和你談談關于兩性關系的問題。”
蘇唐愣了一下:“兩、兩性關系?”
“你是個正常的男孩子,將來是要娶妻生子的。”
艾嫻語重心長:“你對姐姐們的感情,那是依賴,是親情,這和想與一個女孩子共度余生的愛情,是不一樣的,你明白嗎?”
蘇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林伊身體前傾,那雙勾人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糖糖,姐姐問你個事,你要老實回答。”
“嗯,姐姐你說。”
“你在學校,覺得那些女生怎么樣?”
蘇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是這種問題。
他思考了兩秒,給出了一個很正常的回答:“挺好的,都很熱情,也很優秀。”
“別跟我來這套。”
林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說實話,那個江月給你遞水的時候,你什么感覺?”
蘇唐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遲疑了一下:“就…覺得有點別扭。”
“怎么別扭?”艾嫻在旁邊追問。
“不知道。”
蘇唐皺著眉,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措辭:“就是覺得…她們身上的味道我不習慣,說話的語氣我也不喜歡,稍微靠近一點,我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想跑。”
“那我問你。”
林伊拋出第一個問題:“如果有女生想牽你的手,你什么反應?”
蘇唐想了想:“甩開。”
林伊停頓了下:“那如果是小嫻要牽你呢?”
蘇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小嫻姐姐牽我還需要理由嗎?她想牽就牽啊。”
“……”
林伊瞇起眼睛:“那如果,哪個女生不小心摔倒了,倒在你身上呢?”
蘇唐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我會躲開。”
“如果不小心碰到了呢?”
“去洗澡。”
蘇唐脫口而出。
說完,他自已也愣了一下。
似乎覺得自已這個反應有些過激,他又補了一句:“至少要洗個手。”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種反應,已經不是簡單的害羞或者內向了。
這是一種近乎潔癖的排他性。
白鹿在旁邊忍不住插嘴:“那如果是我們碰你呢?”
說著,她伸出沾著薯片碎屑的手,在蘇唐的臉上戳了一下。
蘇唐沒躲。
他甚至極其自然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濕紙巾,幫白鹿把手指擦干凈:“小鹿姐姐,吃東西別老用手抓。”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確實不是心理問題。
這是一種長年累月出來的、近乎本能的生理性雙標。
林伊想了想:“如果有女生生病了,想讓你照顧她呢?”
“讓她去醫務室,或者打120。”
蘇唐回答得理直氣壯,“我又不是醫生。”
白鹿眨眨眼:“那如果是小伊生病了呢?”
“那我肯定要照顧啊。”
蘇唐毫不猶豫:“我會給姐姐煮粥,喂藥,然后在旁邊守著。”
林伊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有點疼。
“糖糖,你聽我說。”
她換了個姿勢,身體前傾,直視著蘇唐的眼睛:“你看到喜歡的女孩子,心跳會加速,會想一直看著她,會想和她有肢體接觸,會想…占有她。”
“你有過這種感覺嗎?對學校里的任何一個女生?”
蘇唐認真的回憶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沒有,我覺得她們…都很吵,很麻煩。”
“再測一下。”
艾嫻表情嚴肅:“如果有個女生想喂你吃東西呢?”
“我不吃別人的東西。”
蘇唐回答得斬釘截鐵:“誰知道干不干凈。”
“白鹿喂你呢?”
“小鹿姐姐喂的...一般都挺好吃的。”蘇唐還順便點評了一句。
艾嫻沉默了會兒,用力揉了揉眉心:“那你想跟什么樣的女生談戀愛?”
蘇唐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的世界里,生活就是上課、學習,偶爾玩游戲看電視劇、給姐姐們做飯、被姐姐們欺負。
這就已經很滿了。
“我不想談戀愛。”
蘇唐搖搖頭:“談戀愛很麻煩,要猜對方的心思,要花時間陪她,還要…”
他看了一眼三位姐姐:“還要分走和姐姐在一起的時間。”
幾輪測試下來,結果令人絕望。
蘇唐對同齡異性的排斥,已經不僅僅是心理上的,甚至上升到了生理本能。
林伊和艾嫻對視了一眼。
問題好像比想象中嚴重。
艾嫻給出了專業的診斷:“這是一種回避。”
在蘇唐最敏感、最脆弱、最自卑的時期,除了母親以外,他的世界里長久以來,只有錦繡江南的這三個女人。
艾嫻給了他安全感,林伊給了他社交的啟蒙,白鹿給了他陪伴的溫暖。
她們三個,就像是三座大山,填滿了蘇唐所有的情感需求。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在這個閉環里,蘇唐得到了母性般的關懷、姐姐般的引導、朋友般的陪伴。
甚至是某種朦朧的異性吸引。
他在這個錦繡江南得到了情感上滿足,而且是超高標準的滿足。
他的情感水杯已經被注滿了。
就像是被嬌養慣了的家貓,聞到陌生的氣味,第一反應不是好奇,而是炸毛和躲避。
林伊和艾嫻再次對視了一眼。
她們突然意識到,這幾年的養成,似乎出了點偏差。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唐坐在小板凳上,看著姐姐們嚴肅的表情,心里有些發毛。
“姐姐,我有問題?”他小心翼翼的問。
“你沒問題。”
艾嫻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有問題的是我們。”
是她們把他保護得太好了,或者說,她們把他霸占得太久了。
白鹿把最后一片薯片塞進嘴里,含糊不清的說道:“小孩長得這么好看,不談戀愛太浪費了。”
“其實…”
蘇唐小聲開口:“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我不談戀愛也沒關系,我可以一直陪著姐姐們。”
“笨。”
林伊湊近了一些,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唐的腦袋。
蘇唐正仰著頭看她,那雙眼睛里倒映著她的影子。
清澈,專注,滿心滿眼都是信任。
林伊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手掌下的發絲柔軟順滑,那是她們精心養護出來的發質。
就在這時。
一直專注于舔手指上薯片粉的白鹿,突然像是被蘋果砸中了腦袋,整個人彈了一下。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一臉興奮的看向兩個陷入糾結的女生。
“等等!”
白鹿眨了眨眼,語氣天真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么:“按照小嫻和小伊的說法,如果小孩真的想找女朋友的話…”
她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林伊和艾嫻。
最后,她的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把四個人都圈了進去:“在這個房間里找不就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