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整個宴會廳的光,似乎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悄然涌起。
“那位小姐是誰?以前怎么從沒見過?”
“穿旗袍的那個?氣質(zhì)真好,那件衣服看著簡單,卻比旁邊那些珠光寶氣的禮服還打眼。”
一位法國外交官的夫人,端著酒杯,饒有興致地走近安德烈夫人,視線卻落在唐櫻身上。
她用法語贊嘆道:“夫人,您身邊這位年輕的小姐,真是東方神韻的最佳詮釋。這件衣服,太美了。”
唐櫻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法語回應(yīng),“您過獎了,夫人。您的鉆石項鏈,才是我見過最璀璨的星辰。”
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那夫人顯然沒料到她會法語,眼中露出一絲驚喜,兩人很快就相談甚歡。
霍深站在二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唐櫻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不同的語言頻道,與那些身份尊貴的夫人們談笑風生。
她的舉止大方得體,臉上始終掛著真誠的笑,那種自信,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
這還是那個,在他家小心翼翼,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孩嗎?
這還是那個,只會哭著求他不要討厭她的女孩嗎?
霍深發(fā)現(xiàn),自已對她的了解,貧瘠得可笑。
他甚至不知道,她會說這么流利的法語,也不知道,她能有這樣出色的交際手腕。
他過去所認知的那個唐櫻,仿佛只是一個拙劣的贗品。
而今天,站在這里的,才是真正的她。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色小西裝的金發(fā)小男孩,像個小炮彈一樣,從人群里沖了出來,徑直撲向唐櫻。
“糖糖姐姐!”
薩沙一把抱住唐櫻的腿,仰著小臉,藍色的眼睛里滿是歡喜。
唐櫻蹲下身,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薩沙,今天真帥。”
薩沙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他脫下身上的小西裝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短袖 T 恤。
那件 T 恤上,印著一只憨態(tài)可掬的卡通豬,正是“可愛豬”的經(jīng)典 LOGO。
“姐姐你看!我穿了你送我的衣服!”
周圍的賓客們,視線都被這個可愛的孩子吸引了。
安德烈夫人走過來,滿臉寵溺地摸了摸兒子的頭,對身邊的幾位夫人解釋道:“這是薩沙最喜歡的衣服,我們糖糖親手設(shè)計的。”
“可愛豬?”一位對國內(nèi)市場頗有了解的夫人認了出來,“我知道這個牌子,最近在京城特別火。”
“原來是唐小姐的作品,真是年輕有為。”
贊譽聲此起彼伏。
唐櫻只是微笑著,牽著薩沙的手,陪他在一旁玩耍。
她沒有趁機推銷自已的品牌,也沒有刻意去結(jié)交任何人。
她就像這宴會里的一縷清風,自在,隨和,卻讓人無法忽視。
不遠處,一個穿著香檳色禮服的女人,端著酒杯,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里。
陳安琪的視線,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釘在唐櫻身上。
她費盡心機,花了血本才拿到這張入場券。
她準備了最華麗的禮服,最昂貴的禮物,最完美的說辭。
可這個女人,就憑著一件素凈的旗袍,輕而易舉地就成了全場的焦點,成了安德烈夫人的座上賓。
陳安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嫉妒。
她告訴自已,要冷靜。
這種靠著私人關(guān)系得來的關(guān)注,不過是鏡花水月。
商業(yè)合作,最終看的還是實力。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臉上重新掛上無懈可擊的笑容,邁著優(yōu)雅的步伐,朝著安德烈夫人走了過去。
唐櫻被薩沙拉著去旁邊看一個巨大的地球儀。
安德烈夫人身邊,出現(xiàn)了一個短暫的空隙。
陳安琪端著酒杯,不急不緩地走上前。
“安德烈夫人,晚上好。”
她用的是一口標準的俄語,發(fā)音純正,帶著貴族般的優(yōu)雅。
安德烈夫人回過頭,禮貌地沖她點了點頭。
陳安琪遞上自已的名片,名片是特制的,帶著淡淡的香氣。
“冒昧打擾,我是‘皇家寶貝’的品牌主理人,陳安琪。”
“我一直非常敬佩您在時尚領(lǐng)域的獨到眼光,‘皇家寶貝’也一直致力于為全世界的孩子,提供最高品質(zhì)的童裝。”
她的開場白,得體,自信,充滿了商業(yè)精英的范兒。
安德烈夫人接過名片,掃了一眼。
“皇家寶貝,我知道。”她淡淡地開口,“一個很不錯的港島品牌。”
陳安琪心中一喜,看來對方是做過功課的。
她趁熱打鐵,“我們非常希望能與您合作,將‘皇家寶貝’帶向更廣闊的國際市場。我相信,我們的設(shè)計理念,一定能得到您的認可。”
她說著,便準備將自已精心準備的那份禮物遞上去。
安德烈夫人卻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是那副禮貌卻疏離的微笑。
“陳小姐,你的品牌很好。”
“但是……”
她的視線,越過陳安琪的肩膀,望向不遠處正陪著薩沙笑鬧的唐櫻,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唐,是我的朋友。”
“我們俄國人做生意,有一個習慣。”
她轉(zhuǎn)回頭,看著陳安琪,清晰地說道。
“我們,喜歡先和朋友做。”
“而且,我很喜歡她的設(shè)計,非常喜歡。”
陳安琪臉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僵住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商業(yè)藍圖,市場分析,品牌優(yōu)勢……
可對方,卻用最簡單,也最無法反駁的理由,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朋友。
就這兩個字,比任何商業(yè)合同都更有分量。
唐櫻陪著薩沙玩了一會兒,便跟安德烈夫人打了個招呼,準備去趟衛(wèi)生間。
她剛從拐角的盥洗室出來,一轉(zhuǎn)身,就撞上了一堵堅實的胸膛。
霍深就站在她面前,隔著不過半步的距離。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一種清冽的男性氣息,將她籠罩。
唐櫻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霍先生。”
霍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的視線,從她挽起的發(fā)髻,到她光潔的額頭,再到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你今晚很美。”
唐櫻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揚起一個標準的,禮貌的微笑。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