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豬的會議室里,氣氛有些古怪。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劉偉的臉漲得通紅,手里拿著一份報表,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
“唐顧問,趙總,各位!截至昨天下午六點,我們鋪出去的豬豬俠貼紙和卡片,總銷量已經(jīng)突破了一百二十萬份!”
一百二十萬!
幾個年輕的員工,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主要是李老板那邊太給力了,”劉偉補充道,“天隆小商品市場現(xiàn)在成了咱們的貨運中轉(zhuǎn)站,整個京城的零售商都去他那兒搶貨。我聽說,昨天還有人因為插隊打起來了。”
張靜也跟著點頭,“我跑了幾個一線門店,情況差不多。孩子們都跟瘋了一樣,手里攥著零花錢,就等著買豬豬俠。有些學(xué)校,誰的文具盒上沒貼豬豬俠,都會被同學(xué)嘲笑。”
會議室里的溫度,似乎又升高了幾分。
他們親手執(zhí)行的計劃,正在用最直接,最狂野的方式,反饋著結(jié)果。
那種被輿論壓得喘不過氣的憋屈感,一掃而空。
然而,趙昌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他清了清嗓子,把另一份文件,輕輕推到了桌子中央。
“銷量很漂亮,我承認。你們地推團隊的執(zhí)行力,無可挑剔。”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zhuǎn)。
“但是,利潤呢?”
趙昌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數(shù)字。
“一百二十萬份,銷售額大約是六十萬。聽起來不錯。”
“可我們的出廠價,幾乎是貼著成本線走的。再加上給李響的總代分成,以及我們自已的物流和人力成本……”
他畫了一個圈,在圈里寫下一個刺眼的數(shù)字。
“刨去所有開銷,我們這周的凈利潤,不到五萬塊。”
五萬。
會議室里剛剛升騰起的熱浪,瞬間被這盆冷水澆得干干凈凈。
一個負責(zé)財務(wù)的員工小聲附和。
“趙總說的是事實。我們查過賬,流水很大,但錢基本是左手進,右手出。看著熱鬧,可公司賬戶上,沒增加多少現(xiàn)金。”
“折騰了這么久,又是地推,又是扶持代理,就賺了這么點?”
“這……這跟我們可愛豬門店賣衣服的利潤比,差太遠了。”
“賣貼紙,果然是小打小鬧。”
質(zhì)疑和失望的聲音,開始竊竊私語。
之前的興奮,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迷茫。
他們打贏了一場看似漂亮的仗,結(jié)果一查戰(zhàn)利品,發(fā)現(xiàn)只有幾桿破槍。
所有人都看向了主位上,從開會起就一言不發(fā)的唐櫻。
她正拿著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隨手涂畫著什么,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直到趙昌把問題拋給她。
“唐顧問,您看,我們接下來的重點,是不是應(yīng)該調(diào)整一下?這種低利潤的模式,恐怕很難長久。”
唐櫻停下筆,抬起頭。
她掃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眾人各異的神情,平靜地開口。
“誰說,我要靠賣貼紙賺錢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昌也不解地看著她。
“不靠這個,那我們……”
唐櫻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會議室前方的幕布緩緩降下,投影儀亮起,一束光打在了上面。
一張設(shè)計圖,清晰地呈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個設(shè)計得花花綠綠,洋溢著喜慶氣息的大禮包。
禮包的正中央,是豬豬俠咧著嘴傻笑的放大頭像,上方用藝術(shù)字寫著幾個大字:
豬豬俠新年賀歲大禮包!
“這是……”
唐櫻站起身,走到幕布前,“這里面,包含一張全新繪制的,限量版燙金工藝的豬豬俠變身閃光卡。”
她切換了下一張幻燈片,“一本三十二開全彩印刷的,講述豬豬俠全新冒險故事的連環(huán)畫。”
幻燈片再次切換,是幾頁連環(huán)畫的內(nèi)頁預(yù)覽,畫風(fēng)精美,故事似乎也很有趣。
“一個十厘米高的,豬豬俠搪膠塑料玩偶。”
圖片上,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豬豬俠玩偶。
“以及聯(lián)名款的奶糖。”
“我們的建議零售價,十九塊九。”
“嘶……”
有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十九塊九!
這價格,可比一毛錢一張的貼紙,貴太多了。
“這……會有人買嗎?”一個員工小聲嘀咕。
唐櫻笑了。
“平時,可能不會。”
“但如果是過年呢?如果是孩子攥著壓歲錢,或者是家長要給孩子買一份新年禮物呢?”
她環(huán)視眾人,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朵。
“貼紙和卡片,它們的作用,從來就不是為了賺錢。它們是火種,是軍旗,是沖鋒號!”
“它們的作用,是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用最低的成本,讓‘豬豬俠’這三個字,刻進京城每一個孩子的腦子里!讓他們?yōu)榱说玫揭粡埿⌒〉目ㄆ偪瘢屗麄優(yōu)榱思R所有貼紙而炫耀!”
“當(dāng)他們對豬豬俠的渴望,被我們催化到頂點的時候……”
唐櫻的手,在投影的“新年大禮包”上重重一點。
“我們再把這個,推到他們面前。”
“告訴他們,這是限量的,是只在過年期間才有的,是包含了所有夢想的終極寶藏。”
“你們說,他們會不會哭著喊著讓父母買?”
“那些之前為了幾毛錢貼紙斤斤計較的家長,在新年這個節(jié)點上,會不會為了孩子的笑臉,痛快地掏出這十九塊九?”
所有人都被唐櫻描繪的這幅景象,震得頭皮發(fā)麻。
他們終于明白了。
之前的每一步,那些看似“胡鬧”的,不計成本的鋪貨,那些“賠本賺吆喝”的買賣……
全都是為了此刻的收割!
原來這才是她真正的后手。
她從一開始,就設(shè)計好了一個從播種到收割的完美閉環(huán)。
趙昌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感覺自已的商業(yè)認知,被這個年輕的女孩,按在地上反復(fù)摩擦。
什么叫布局?
這才叫布局!
然而,唐櫻的“轟炸”,還沒有結(jié)束。
她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系列服裝設(shè)計圖。
紅色的衛(wèi)衣,藍色的夾克,黃色的 T 恤……每一件衣服上,都印著大小不一,姿態(tài)各異的豬豬俠圖案。
“豬豬俠聯(lián)名童裝系列。”
“從下周開始,可愛豬在京城的所有門店,撤下所有其他款式的冬裝,全部換成豬豬俠系列。”
“我要讓孩子們在拿到新年大禮包的同時,還能穿上豬豬俠的衣服,過一個徹頭徹尾的‘豬豬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