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朔站在渡星舟船頭,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眾人。
大哥司凱對他點了點頭,二哥沖他揮了揮手。
三叔公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花白的胡須在風里微微飄動。
司辰身后是黑山和赤風。
謝長生牽著灰灰,周衍、宋遲、洛清音都站在他旁邊。
所有人都看著司朔。
司朔笑了笑。
他轉過身,一步踏出船舷,凌空而立。
一襲黑衣在海上隨風飄動。
他懸朝著四周所有觀禮的人,拱手,深深一揖。
“諸位,司朔今日,先行一步。”
短暫的安靜后,所有飛舟上響起回應的聲音。
“祝前輩,天門洞開,道途坦蕩!”
“愿前輩,直上青云,早證仙道!”
此起彼伏的祝福聲中,司家渡星舟上,三叔公終于開口:
“去吧。”
“給司家,再開一條路。”
司朔身體微微一顫。
他抬起頭,朝著渡星舟方向,又深深拜了一拜。
然后直起身。
“修真路遠,諸位……保重。”
話音落下,所有飛舟開始默契地后退。
給中央那片海域讓出巨大的空間。
不一會,海面中央,只剩下司朔一人懸在原地。
黑山小聲嘀咕:“朔三爺這么正經說話……還真有點不習慣。”
赤風瞥了他一眼:“閉嘴,看著。”
司朔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然后,那股一直被他刻意壓制、收斂了不知多少年的氣息,終于徹底放開。
轟!!——
整個無盡海的天,暗了下來。
天空開始匯聚的厚重劫云。
而司朔本人,氣質已然徹底變了。
那雙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深潭。
眉宇間的輕浮盡數褪去,輪廓分明的五官在漸起的雷光映照下,顯得格外俊逸與威嚴。
黑山盯著那道身影,喃喃道:“小生現在好像有點明白…為什么能有八十三個了。”
這個男人不正經的時候,像個老流氓。
可這老流氓...認真起來的時候…
確實很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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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劫云越聚越厚。
顏色也從在不停的變換,赤紅、深紫……層層疊疊,看起來既美麗又危險。。
“這是……”
璇璣宮一位長老忍不住驚呼:“九轉混元劫?!”
“什么劫?”旁邊有同行的弟子小聲問。
“上古記載中的頂級飛升劫!”
長老的聲音帶著顫抖:“九轉天雷,每一轉屬性皆不同……”
所有觀禮者都屏住了呼吸。
司朔仰頭望著那片越來越低的劫云,臉上沒有任何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里,有期待,有釋然,還有某種壓抑了太久終于能放手一搏的痛快。
“來吧。”
他輕聲說。
第一道天雷,是金色。
粗如山岳的金色雷柱朝著他襲來。
司朔沒有動用任何法寶。
只見右臂抬起,五指張開,不閃不避,迎著那毀天滅地的雷光,一把抓了過去!
轟——!!!
光芒吞噬了司朔的身影,海面掀起海嘯般的巨浪,仿佛大海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等光芒散去,眾人重新看向空中。
司朔還站在那里。
右手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掌心間,金色雷霆仍然噼啪閃爍。
所有觀禮的人,包括各宗長老,眼睛都瞪大了。
徒手接天雷……
這是什么怪物?
這就是……體修巔峰?
司朔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雷霆,微微一笑。
然后他五指一握。
“嘭!”
金色雷霆在他手中緩緩消散。
司朔沒給眾人太多感慨的時間。
因為第二道、第三道雷劫已接連落下!
第二道,青木雷。
第三道,玄水雷。
第四道,離火雷.....
第五道……
一道比一道恐怖,一道比一道詭異。
到了第七道時,觀禮飛舟的防護陣法都受到了波及,幾名修為稍弱的弟子當場臉色慘白,險些暈厥。
司朔終于第一次抬起了雙手。
他扎了個古樸的拳架,周身氣血轟然沸騰,隱約有龍象虛影在身后浮現。
然后,一拳向上,毫無花哨地轟出!
眾人只看見一團熾白的光球在海天之間膨脹,沖擊波將遠處的飛舟都推得劇烈搖晃。
等光芒再次散去,司朔仍懸在半空,身上的黑衣已經破爛不堪,露出精悍的上半身。
皮膚上布滿焦痕,嘴角也滲出血絲。
“痛快!”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仰頭大笑:“再來!”
謝長生牽著灰灰,低聲道:“第七道了……還有兩道。”
周衍那難道:“體修巔峰……當真恐怖如斯?”
果然,他從小堅持煉體是正確的!
其他人也是怔怔的望著天上那道身影。
只有司辰,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看著天空中那道與天雷搏殺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不斷變換屬性、看似兇險萬分的劫云。
不對勁。
三叔很強,強得超乎想象,這毋庸置疑。
但這場飛升劫……給他的感覺,很微妙。
像在“配合演出”的感覺。
就好像這些天雷不是真的要劈死司朔,而是在走一個必須走的流程。
第九道天雷,遲遲未落。
天空中的劫云已經濃縮到只有方圓百丈,顏色從之前的赤紅、深紫,轉為了漆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司辰,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
這第九道劫雷看起來嚇人,威力也在不斷攀升,可它凝聚的速度……太慢了。
慢得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等三叔擺好姿勢?
等觀眾調整好情緒?
司朔本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
他仰頭看著那片混沌雷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眼里閃過一絲困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仙元再次沸騰。
這一次,連他體內都涌起了雷霆之力,那是他苦修多年的《九劫雷體》。
而第九道劫雷,也終于落下了。
那是一片漆黑的雷海,所過之處,空間都在微微扭曲、模糊。
司朔發出一聲長嘯,整個人化作一道人形閃電,主動沖入了那片黑色雷海!
來吧——
最后一道!
最后一道黑色雷海,與司朔化身的人形雷霆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
下方,海水在恐怖的高溫下下瞬間蒸發,形成一個巨大碗狀深坑,露出下方從未見過天日的海床。
然后,海水倒灌。
萬億噸海水重新涌來,填補那個空洞,撞擊聲震耳欲聾,激起的水幕沖上千米高空。
等到水幕緩緩落下,所有人終于看清了天空中的景象。
海面上,巨大的漩渦還在緩緩旋轉,水汽蒸騰成遮天蔽日的濃霧。
而司朔正懸在半空。
嘴角在流血,身體在顫抖,可他嘴角卻在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無盡海上空回蕩。
成功了!
天空中的劫云開始消散,隨之而來的是一片祥和的金色霞光。
霞光從九天垂落,溫柔地籠罩在司朔身上。
一股超脫于此界的氣息,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成了……”
“真的成功了!”
渡星舟上,三叔公長長舒了一口氣,手里的拐杖輕輕點地:“好,好。”
司凱和司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欣慰。
各宗飛舟上爆發出激動地歡呼和祝賀聲。
這是絕大多數修士一輩子都難以見證的畫面!
“恭賀前輩!證道飛升!”
“天佑我輩,道途不絕!”
司朔沐浴在金光中,轉身面向眾人,臉上露出了熟悉的、略帶痞氣的笑容。
他朝著渡星舟方向揮了揮手:“大哥、二哥、三叔公!我上去探探路,等你們啊!”
又朝其他飛舟拱了拱手:“諸位,咱們……上界再會!”
他一個個看過去,最后落在司辰身上。
“辰兒,要好好……”
話未說完....
噗。
又一束金光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籠罩了司辰。
司朔:“……?”
司辰:“……?”
所有人:“……?”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
噗!噗!噗!噗!噗!噗!噗!
又七道金光接連在了司辰的身邊!
謝長生:“……?”
周衍:“……?!”
宋遲:“……!!!”
洛清音:“……啊?”
黑山:“……嘎?”
赤風:“……操?”
紅豆:“......啾?”
所有人:“?????”
八道身影同時一輕,然后不受控制地緩緩浮起!
所有人都懵了,腦子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正在發生什么。
他們仰著頭,張著嘴,看著天上那九道金光,以及金光里那那些一臉懵逼的人。
“嗯啊??!!!”
下方渡星舟甲板上,被遺忘的灰灰急得直跺蹄子,仰著脖子對著謝長生消失的方向發出凄厲又委屈的嘶鳴。
然后...
噗!
又一道細細的金光落下,把灰灰也罩了進去。
灰灰:“…嗯?”
它也晃晃悠悠地飄了起來。
眾人:“......”
“什么情況?!”宋遲第一個叫出來,可金光之內,他的靈力根本調動不了半分。
謝長生臉色一變,想要掙脫,同樣無果。
周衍和洛清音更是直接懵了。
黑山和赤風最直接,兩妖拼命掙扎,熊吼虎嘯震天響,可金光紋絲不動。
就在眾人還想說什么的時候,金光猛地一收....
九道身影同時加速,朝著天穹飛去!
“辰兒!”
司凱第一個反應過來,朝著天空伸出手。
“長生!”玄一道門長老驚呼。
“周衍!”、“宋遲!”、“清音!”各宗呼喊聲此起彼伏。
司辰在金光里微微挑眉。
他看著天空深處,那里傳來一道凡人無法理解的意念波動。
那波動很恭敬,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都按照您的吩咐,辦妥了。】
司辰:“……”
我的吩咐?
我吩咐什么了?
騰的,他腦子里瞬間閃一個畫面....
茶杯輕碰,幾個人熱血沸騰地喊:“一同飛升!”
所以……這就算“吩咐”了?
就因為我說了句“一同飛升”,就真把我們一起打包送上來了?
還來不及細想。
那討好的意念波動似乎怕他反悔似的,猛地一收。
九道身影連帶一頭驢,瞬間加速,化作九道流光朝著天穹深處射去!
然后,在眾人茫然、震驚、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徹底消失在璀璨的金光之中。
金光緩緩收斂,最終完全沒入天際,仿佛從未出現過。
....................
無盡海上空,劫云早已散盡.
此刻卻金紫交錯,流云溢彩.
將整個海面映照得美輪美奐。
霞光溫柔地拂過每一艘呆若木雞的飛舟,拂過每一張瞠目結舌的臉。
那天之后,無盡海上空的異象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連遠在萬里之外的凡人城池都能看見天邊那片絢爛的光。
后來,這里被稱為“九星同輝之地”,也叫“十圣飛升海”。
史書上記了一筆:
此為此界史上第一次集體飛升。
原因成謎,后世眾說紛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