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司辰輕聲自語。
在飛升通道里,明明能清晰感知到出口另一端傳來的氣息
能量層次極高,和下界有著天壤之別。
可現在……
他閉眼,再次確認。
四周的“靈氣”稀薄到近乎于無,別說和下界比,就連東域某些荒山野嶺都比這里強。
不過,這對司辰來說不算問題。
他體內的恒星本源就是最浩瀚的能量源泉,取之不盡。
外界的靈氣有沒有,都一樣。
他更在意另一個問題:是不是飛錯地方了?
還是說...這所謂的仙界...
要遠比下界更大,也更復雜?
司辰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下,現在想這些沒用,先找人吧。
他閉眼感應了一下先前打下的九道印記。
全都存在,但距離卻天差地別。
最近的那一道非常近,在東南方向,大概七八萬里外。
司辰沒急著飛。
他先是把神識鋪開
一千丈,一萬里,十萬里……
很快,他“看”到了很多人類的氣息。
數量不少,零零散散分布在這片大地上,聚集成一個個村落。
但更奇怪的事出現了...
這些人類,清一色的幾乎沒有修為。
體內空空蕩蕩,連最基礎的煉氣一層都沒有,和凡人一模一樣。
仙界的人……沒有修為?
司辰皺了皺眉。
他身形一晃,朝著最近的一個村落飛去。
.................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坯房子,籬笆院。
正是傍晚,幾縷炊煙從屋頂升起。
幾個正在玩耍的孩子最先看見他,“啊”地叫了一聲,手里的木棍都掉了。
好些個大人聽見動靜,從屋里跑出來。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穿著他們從沒見過的俊朗少年,身上一塵不染,飛在天上。
安靜了一會。
噗通。
一個老人率先跪下,額頭貼地:“神、神仙……”
緊接著,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嘩啦啦跪了一地。
“神仙老爺!”
“拜見神仙!”
聲音參差不齊,但都帶著惶恐和敬畏。
司辰怔了怔。
神仙?
他緩緩下降,溫聲開口:“諸位請起,我只是問個路。”
沒人敢動。
司辰只好再問:“請問,此處可是……仙界?”
村民們抬起頭,臉上全是茫然。
仙界?
什么仙界?
一個膽子大些的老漢哆嗦著回答:“回、回神仙大人…小的們…不知道什么仙界…”
“那你們平時,是如何修行的?”
“修……修行?”
這些凡人更懵了:“小的們…就是種地,打水,吃飯……修行是什么?”
司辰不說話了。
沒有修為,不知道仙界,甚至沒聽過修煉……
他挑了挑眉,心里那點疑惑越來越重。
幾息之后,他輕輕一揮手,一股溫和的力量托起所有人。
“都起來吧,我不是神仙。”
村民們面面相覷,眼神里敬畏不減。
能飛在天上,還能隔空扶人起來的,不是神仙是什么?
司辰看著他們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村民們怔怔的望著司辰消失的方向,互相看看,臉上又是后怕,又是興奮。
“真的是神仙……”
“飛天遁地啊!”
“快去告訴村長!”
................................
司辰繼續朝著印記的方向飛。
一路上,他經過了好幾個村落,大的幾十戶,小的只有十幾間土屋。
情形都差不多。
所有人都是凡人,沒有任何修為。
他們見到從天而降的司辰,反應和那些村民一模一樣,口稱“神仙”。
仿佛在他們的認知里,會飛的,就是神仙。
除此之外,他們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沒有城市。
沒有宗門。
沒有修士。
這和他想象中的“仙界”,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他也不著急。
真相總會浮現,就像剝洋蔥,一層層來就是了。
他繼續朝著印記的方向飛。
七八萬里路,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司辰能感覺到,就在前方不遠處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掠去。
很快,司辰終于來到那片空域,然后低頭看去。
好家伙。
下面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黑壓壓地跪滿了人。
粗略一看,起碼有上千號。
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他們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
圓圈中央,有個東西。
那東西被他們供著,面前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貢品。
他們全都朝著谷地中央的方向,額頭貼地,不停地磕頭。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
“神獸大人!求您保佑今年風調雨順....”
“嗯啊...”
老者大喜,連連磕頭:“多謝神獸大人!多謝神獸大人!”
旁邊一個婦人趕緊跟上:“神獸大人!我兒子病了三個月了,求您顯靈,讓他好起來吧!”
“嗯啊...”
婦人激動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謝神獸大人!謝神獸大人!”
又一個漢子擠上前,臉憋得通紅,低聲道:“神獸大人...小的...成親三年,家里的田...還、還沒動靜...您看這...”
“嗯啊...?”
漢子如獲至寶,連連磕頭:“謝神獸大人成全!謝神獸大人!”
“神獸大人!求您……”
“嗯啊。”
“神獸大……”
“嗯啊。”
司辰差點沒笑出聲來。
那被上千人圍著跪拜的“神獸大人”,通體灰色,四條腿,兩只長耳朵。
不是灰灰,又是誰?
它被洗得干干凈凈,頭上帶了個不知道用什么草編的花環,脖子上還系了根紅布條
灰灰正昂著頭接受下一個村民的祈福,忽然覺得背后有人。
它耳朵一豎,猛地轉過頭。
然后,它看見了司辰。
灰灰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嗯啊??!!”
這一聲叫得又響又急,把下面跪著的村民們都嚇了一跳。
灰灰哪管這些,四蹄一蹬,噌地就朝司辰飛了過來。
它尾巴甩得像風車,嘴里“嗯啊嗯啊”叫個不停。
你可算來了!這破地方太嚇驢了!
“嗯啊!嗯啊嗯啊——!”
司辰拍了拍它腦袋:“別擔心,他們都沒事。”
“嗯啊嗯啊!嗯啊?”
“長生兄的本事你還不清楚?你我一起去尋他們便是。”
“嗯啊……”
灰灰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想起什么,扭頭看向下面那些還跪著的人。
“嗯啊,嗯啊嗯啊。”
司辰看向下方。
上千雙眼睛正仰望著他們,眼神里有敬畏,有茫然,也有一絲不敢說出口的期盼。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然后,抬起右手,五指虛張,朝著下方輕輕一揮。
一股溫潤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生機之力,從他掌心流淌而出,化作一片淡綠色的光雨,朝著下方整片谷地灑落。
光雨落在土地上。
干裂的土壤肉眼可見地變得濕潤、肥沃。
地里那些蔫巴巴的莊稼苗,猛地挺直了腰桿,葉片舒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生長。
幾個呼吸之間,原本貧瘠的田地,已經變成了一片金燦燦的、沉甸甸的麥浪。
光雨落在村民身上。
那個病了三月的孩子,呼吸變得平穩,睜開了清亮的眼睛。
其他村民身上的小病小痛,陳年舊疾,也在暖洋洋的感覺中消散。
就連之前那個求子的漢子,都覺得渾身一暖,好像有什么東西真的被“成全”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看地里突然成熟的莊稼,看看身邊突然痊愈的親人,又抬頭看看天上那個站在“神獸大人”旁邊的俊逸少年。
這…真的是神仙啊。
比神獸大人還厲害的神仙。
上千人,齊齊伏下身,額頭深深抵在地上。
“謝……謝神仙恩典!”
“謝神仙救苦救難!”
灰灰看著這一幕,眼睛里亮晶晶的。
“嗯啊……”
司辰笑了笑:“答應的事,總要做到。”
做完這些,他輕輕拍了拍灰灰的脖子:“走吧。”
灰灰用力點了點頭,然后一扭腚,用腦袋拱了拱司辰。
坐上來。
司辰笑了笑,也不客氣,翻身坐了上去。
灰灰四蹄踏空,載著他緩緩升上天際。
一人一驢,漸漸飛遠。
村民們還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直到兩道身影徹底消失,才有人顫巍巍地摸向田里飽滿的稻穗,然后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哭喊。
............................
而在司辰釋放出那股磅礴生機的同時。
某座懸浮在虛空中的漆黑殿堂里。
“嗯?”
一聲輕咦在黑暗中回蕩。
“生命法則的波動……如此精純……”
那聲音似乎有些疑惑。
“外來者?”
“還是……”
“這里,誕生了不該有的東西?”
陰影中的存在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道意念。
很快,一道恭敬的聲音在殿中響起:“主上,有何吩咐?”
“派人去丙三七號看看。”
“剛才那里,好像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