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傳送陣出來，走到天門關出口的那段路，堪稱暢通無阻。
被這么多人圍觀，洛紅衣剛開始還有點不適應。
她下意識地繃緊身體，這是她這幾個月在下三天形成的條件反射。
可什么都沒有發生。
那些之前還兇神惡煞、對著下三天修士呼來喝去的守衛，此刻溫順得像鵪鶉。
有人甚至偷偷抬眼，想看清能讓三位仙王親迎的人到底長什么樣。
看清后，又趕緊低下頭。
洛紅衣走著走著，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她偷瞄一眼身旁的司辰。
可司辰根本沒當回事，甚至…像是根本沒注意到這些人的存在。
灰灰更離譜。
這頭驢昂著腦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簡直把“排面”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洛紅衣：“……”
她漸漸麻木了。
行吧。
仙王的世界，她暫時不懂。
......
出了天門關，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停泊廣場，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停在劃定的區域里。
灰灰載著他們徑直朝廣場邊緣走去。
那里是單獨劃出一片區域。
停著一艘星舟。
通體如墨玉一般，舟身隱隱有晦澀的陣法韻味。
洛紅衣的美眸都瞪圓了。
這東西……一看就很貴！
比她在下三天見過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貴！
她看著司辰翻身下驢，還很貼心地扶她下來，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司辰站在星空里，一臉平靜地攔路，對面修士哭爹喊娘交出儲物戒。
他點點頭說“多謝”，然后順走一艘星舟…
這種事情司辰不僅干過，她自己還跟著一起干過。
“司辰道兄…”
“這、這是你‘助人為樂’得來的？”
司辰看了她一眼：“別人送的。”
別人送的？！
洛紅衣一臉不信。
不等司辰再解釋，灰灰已經不耐煩了。
它熟門熟路地擠到星舟前，抬起前蹄，不輕不重地踹了踹。
“嗯啊～！”
快開門，本驢回來了！
星舟的禁制自動打開了。
灰灰率先沖了進去，四蹄撒歡，一副“爺回家了”的做派。
洛紅衣跟著司辰走進艙內，還沒來得及打量這奢華的內飾，
就看見灰灰已經窩在廳堂最中央那張雪白絨毛的軟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然后它熟練地從旁邊小幾上的果盤里叼起一枚靈果，得意地啃了起來，滿臉享受。
洛紅衣站在原地，看著灰灰那副“地主家傻驢”的享受樣。
再想想自己這幾個月...
睡橋洞，睡破廟，吃饃饃...
擔驚受怕，被人追著跑，還得時刻提防那些惡心的視線。
最后還得了個“碎蛋仙子”的破名號…
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
這頭傻驢…過得這么好？！
她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去，一把搶過果盤，拿起一顆惡狠狠地咬下一口。
靈果汁水四溢，清甜的香氣瞬間在嘴里炸開，更過分的是那股精純的靈氣
比她打坐三天吸收的還多！
舒服得她差點哼出聲。
但越舒服，她越氣。
她邊嚼邊瞪灰灰：“你這叛徒驢子！你倒是會享福！”
灰灰默默把零食往自己這邊扒拉了一點，又被洛紅衣狠狠瞪了一眼。
它縮了縮脖子，但沒停嘴。
洛紅衣氣鼓鼓地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又氣，又香。
司辰最后一個進來，看著這一幕，眼中泛起溫和的笑意。
他在桌邊坐下，從儲物戒里取出茶具，又拿出幾碟精致的點心，靈氣氤氳，擺了一桌。
靈茶煮沸，倒了三杯。
“坐下說吧。”
洛紅衣端著果盤坐下，灰灰立刻湊過來，大腦袋往她腿上一擱，眼巴巴看著她手里的靈果。
“…給你給你！”洛紅衣沒好氣地掰了一半塞它嘴里。
灰灰滿足地嚼起來。
兩人一驢圍坐在軟墊上。
洛紅衣終于有機會打量這艘星舟的內部。
空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裝飾古樸雅致，靈氣濃度比外面高出數倍。
透過側面的琉璃窗，能看見外面廣場的景色正在緩緩下降。
星舟已經無聲無息地升空了。
“司辰道兄...”
洛紅衣捧著茶杯，看向司辰：“你這幾個月，到底經歷了什么？”
司辰給洛紅衣續了杯茶，這才開口，簡單說了自己的經歷。
..................
洛紅衣聽得心驚肉跳。
荒蕪星辰？靈氣枯竭？浮羅天？星主？
每一個詞背后，恐怕都是她難以想象的波瀾。
可司辰的重點顯然不在這里。
他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簡，輕輕一按。
嗡...
玉簡投射出一片浩瀚的光幕。
無數光點在其中明滅，有的密集，有的稀疏，有的連成星河，有的孤懸一隅。
“這才是‘仙界’。”
洛紅衣手里的果子差點掉下去。
她呆呆地看著那片星海，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仙…仙界…原來這么大？！
她一直以為，仙界就是個超級大的、靈氣特別濃的世界，頂多分成上中下幾層。
可現在…
就連整個紫霄天都不過是星域的一個角落？
洛紅衣倒吸一口涼氣：“我們…要橫跨星域去找他們？！”
茫茫星海，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司辰看向她，笑著道：“我不是已經找到洛道友了嗎？”
洛紅衣微微一怔。
是啊。
即便橫跨星河，即便降落在這陌生仙域的角落，即便她自己東躲西藏、改了名號……
他還是找到了自己。
司辰道兄說得那么輕描淡寫，好像只是接自己回家一樣。
可這其中...
經歷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兇險？
又需要耗費多少心神？
想到這，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莫名的安心。
有他在，一定能找到。
一定能。
她看著司辰的雙眼，映著星圖的光點，也映著她的影子。
“反正…謝謝。”
她俏臉微微一紅，低頭喝了口茶，把那股悸動壓下去。
......
或許是星舟里的氣氛太放松，也或許是司辰和灰灰的存在給了她安全感...
洛紅衣打開了話匣子。
這幾個月憋了太多話，太多委屈，太多荒唐事。
她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我...掉進了垃圾堆里！”
“清潔術都失效了，衣服臟得沒法看，最后全靠手搓！”
灰灰正在偷吃糕點，聞言嫌棄地甩了甩頭：“嗯啊～”（噫，好臟）
洛紅衣瞪它一眼，繼續比劃著，表情悲憤：
“然后就是餓！這邊居然會餓！我辟谷多少年了都忘了餓的滋味！”
“只能去買饃饃，那玩意兒硬得能當磚頭砸死筑基修士！”
“一塊下品仙晶一個！我一天要吃三個！心疼死我了！”
灰灰同情地蹭蹭她，然后趁她不注意，舌頭一卷，偷走了她手邊半塊點心。
“最離譜的是這邊的人！”
洛紅衣沒察覺，越說越激動。
“下界那些破爛功法，居然搶著要！”
“…可我哪敢多賣？一次只敢掏一本，賣完就跑，跟做賊似的。”
說到這里，她臉上浮起一層又羞又惱的紅暈，聲音也低了下去：
“他們..還叫我……‘碎蛋仙子’。”
說完，她自己先受不了，雙手捂住了臉。
灰灰在旁邊瞪大驢眼，然后露出一個極其擬人化的“偷笑”表情。
洛紅衣氣鼓鼓地拍了它腦袋一下：“笑什么笑！不準笑！”
灰灰：“嗯啊～”（我沒笑～）
她看向司辰，只見司辰正拿著茶杯，擋住了嘴角。
她狐疑了一下，才繼續道：
“還有那個什么洪福，假惺惺說什么客卿，眼珠子都快粘我身上了！氣得我當場罵街…”
說到罵街那段，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圈有點紅。
她趕緊低頭，抓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這幾個月的擔驚受怕，委屈，孤獨，在說出來的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出口。
司辰一直安靜聽著，直到她說完，才彎起唇角。
“罵得好。”
聲音溫和，眼里滿是贊許：“洛道友做的很好。”
洛紅衣抬起微紅的眼看他，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被認可的開心，心里暖洋洋的。
灰灰也適時地湊過來，大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臂，然后把果盤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吃吧，本驢不跟你搶了。
洛紅衣看著灰灰那副“忍痛割愛”又假裝大方的模樣，噗嗤一下，破涕為笑。
“你這傻驢子……”
她拿起一顆靈果，又啃了一口，這次是真的放松了，身體軟軟地靠進柔軟的墊子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
一人輕聲訴說，一人靜靜傾聽。
一驢時而湊趣地“嗯啊”兩聲，時而趁兩人不注意，閃電般叼走一塊糕點。
被發現后就眨巴著無辜的大眼。
氣氛溫馨。
所有的惶恐與漂泊，似乎在這一刻，都被這小小的、溫暖的船艙隔絕在外。
艙內，茶香裊裊。
窗外，星辰如河。
但，有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