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最后一次。”
“我的工錢。”
“在哪...?”
謝長生的礦鎬,離監工油膩的眉心只有三寸。
這些日子,他每天揮鎬十個時辰,靈力枯竭又恢復,反復壓榨。
在這靈氣濃到嗆人的鬼地方,他的修為反而像被反復捶打的鐵,從化神中期硬生生夯到了后期。
但是,他快餓死了。
當他發現這里無法辟谷的時候,和遠在紫霄天的洛清音一樣震驚。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監工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胖子。
他一開始確實被那雙詭異的眼睛盯得脊背發涼,
但很快,怒火和常年積累的傲慢就涌了上來。
不對啊,我是合體期,這礦奴才化神期!
兩個大境界的差距!
這礦奴竟敢拿礦鎬指著自己?
“你他媽找死!”
他合體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
可謝長生只是微微瞇了瞇眼。
三個多月。
從掉進這個鬼地方開始,他就沒停下過觀察。
這里的修士,境界是堆上來的,像吹脹的氣球。
靈力是夠多,可運用起來一塌糊涂,破綻多得跟篩子一樣。
這監工更是其中翹楚。
威壓?
簡直笑話!
那雙道瞳只是淡淡地看著王胖子,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種……看垃圾的不屑。
就好像在看一只張牙舞爪、卻連路都走不穩的肥豬。
王胖子被這眼神徹底激怒了。
“給老子跪下!”
他怒吼一聲,右手帶起渾濁的靈力,朝著謝長生生拍來!
巴掌帶起的風吹動了謝長生額前的亂發。
但謝長生眼中的不屑之色更濃了。
垃圾。
他微微側身,礦鎬向上一掃。
“咔嚓!”
鎬尖直接鑿穿了王胖子的手腕!
“啊——!”
王胖子慘叫一聲,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凝聚的靈力瞬間潰散。
他修為荒廢已久,甚至都不記得上一次與人廝殺是什么時候的事。
哪里見過謝長生這樣,可以越階殺敵的下界天驕?
他眼中終于露出恐懼,想后退,想喊人。
但謝長生沒給他機會。
道瞳金芒一閃,王胖子腦子里“嗡”一聲,像被鐵錘砸中,瞬間空白。
就這一瞬的停滯。
謝長生雙手掄起礦鎬,照著王胖子的胸口,狠狠砸下!
“八十!”
砰!頭骨碎裂的悶響。
狂礦鎬再次掄起。
“八十!”
這次是腹部,王胖子噴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
“八……”
謝長生喘了口氣,礦鎬高高舉起。
“十!!!”
最后一擊,帶著骨裂的脆響,砸在了王胖子的天靈蓋上。
砰。
西瓜炸開。
濺了一地,也濺了他一身。
謝長生拄著礦鎬,大口喘氣。
三個月的奴役,三個月的非人折磨。
都在這一聲聲“八十”里,發泄了出來。
但他沒停。
道瞳金芒鎖定王胖子尸體上方那團即將逸散的、微弱的神魂。
謝長生眼中冷光一閃。
攝!
金芒從道瞳中射出,將那團神魂牢牢捆住。
“不…饒…”
細微的求饒意念傳來。
謝長生面無表情,抬起右手輕輕一握。
噗。
神魂湮滅,徹底消散。
搞定。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污,沒去看那具爛泥般的尸體,轉身就朝著礦道最深處沖去。
剛才道瞳感應到的那個“東西”…
就在前面!
礦道越往里越窄,謝長生不管不顧,循著道瞳那絲微弱的的牽引,繼續往前跑。
終于,他停在一片看起來毫無異樣的巖壁前。
就是這里。
那種奇異的感覺更清晰了。
道瞳在微微發熱,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在催促他
吸收它!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相信自己的眼睛。
謝長生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全力催動道瞳。
嗡...
下一瞬,一縷銀光,從巖壁內透體而出,鉆入了謝長生的右眼!
“呃!”
謝長生悶哼一聲,右眼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隨即是一種奇異的腫脹感。
腦海里似乎多了點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有。
還沒等他仔細體會...
“王胖子死了!”
“在那個方向!有靈力波動!”
“抓住那個化神期的礦奴!”
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從礦道另一頭急速逼近。
殺人的動靜,終究是引來了其他監工。
謝長生眼神一凜,撿起沾血的礦鎬,轉身就朝礦道另一側的岔路狂奔。
逃亡,開始了。
....................
礦洞錯綜復雜,謝長生對這片區域還算熟悉。
他利用狹窄的岔道躲避,仗著身法和下界生死間磨礪出的戰斗直覺,幾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合圍。
但追兵越來越多。
煉虛的,合體的,大乘期。
雖然一個個靈力虛浮,戰斗章法爛得沒眼看,可架不住人多,境界也實實在在壓他一頭。
他們像驅趕獵物一樣,從各個方向堵截。
謝長生且戰且退。
礦鎬碎了,就撿起敵人掉落的法器。
靈力枯竭了,就強行壓榨經脈,吸收著礦洞里濃郁卻駁雜的靈氣補充。
他渾身是傷,血和汗混在一起。
從白天,殺到黑夜。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
十二個?十五個?
記不清了。
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終于,他被逼到了礦洞深處一片相對開闊的坍塌區。
前后左右,都是人影。
粗略一掃,不下十幾個。
退路已絕。
謝長生背靠著冰冷的巖壁,大口喘著氣,握著半截斷裂飛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血順著額角流下,模糊了的視線。
道瞳的金光也已黯淡。
沒想到……
我謝長生,會死在這種地方。
死在這些雜魚手里。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
眼前閃過東域的山水,
閃過灰灰的驢臉,
閃過司辰平靜的眼睛,
閃過下界那場荒誕又熱血的并肩…
真是不甘心啊。
居然要先走一步...
“宰了他!”領頭的監工冷笑一聲,數道攻擊同時襲來。
謝長生凝聚最后的力量,揮動斷劍。
黑暗吞沒了一切。
..........................
痛。
頭疼,眼也疼,渾身都疼。
謝長生猛地睜開眼。
我不是…
視線聚焦。
眼前,是漆黑的礦坑。
他手里,還握著那柄沾血的礦鎬。
怎么回事?!
謝長生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又看向自己染血的手。
觸感真實,血腥味刺鼻。
可剛才…被殺死的痛楚和黑暗也歷歷在目。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前的巖壁
那種奇異的吸引感,消失了。
就在這時...
“王胖子死了!”
“在那邊!有動靜!”
“抓住那化神期的礦奴!”
幾乎一模一樣、連語調都分毫不差的呼喝聲,再次從礦道另一頭傳來!
是夢?
謝長生心臟狂跳,但沒有時間細想,他再次撞進另一條岔路。
逃亡,再次上演。
地形還是那些地形,追兵的路線、人數、甚至某些粗鄙的叫罵,都帶著詭異的熟悉感。
謝長生憑借“上一次”的記憶,險之又險地規避了幾次合圍,但終究還是被不斷壓縮空間。
廝殺,受傷,靈力枯竭,搶武器,繼續逃……循環往復。
再次被逼入絕境,再次面對十幾把閃著寒光的法器,再次感受死亡臨近的冰冷。
“宰了他!”
斷劍揮出,黑暗降臨。
……
……
謝長生又一次在劇痛和窒息感中驚醒。
眼前,依舊是漆黑的礦洞。
手里,依舊是那柄血未干的礦鎬。
遠處,依舊是那催命般熟悉的呼喊:
“王胖子死了!在那邊!抓住那化神期的礦奴!”
轟——!
一個荒謬絕倫、卻唯一能解釋現狀的念頭,出現在謝長生混亂的腦海。
時間…循環?
我…被困在了同一天里?
只要死亡,就會回到這個時間?!
呼…
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血污的雙手。
然后,他笑了。
“原來如此。”
他丟開礦鎬,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道瞳深處,那縷新融入的、尚不熟悉的銀芒,微微流轉。
“那就…”
他聽著迅速逼近的腳步聲和叫罵,眼神一點點冷硬下來。
“再殺一遍。”
……
……
與此同時。
無垠星海深處,一艘墨玉星舟正勻速航行。
正躺在軟榻上的司辰緩緩睜開了眼。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頭,望向星空某個遙遠的方向,眉頭輕輕一挑。
“咦?”
“司辰道兄,怎么了?”
旁邊傳來洛紅衣帶著睡意的詢問。
她剛小憩醒來,揉著眼睛。
司辰收回目光,眼中的一絲異色已隱去,恢復了平靜。
“沒什么。”
“只是感覺時間...
“...好像打了個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