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遲很快又被追上了。
他甚至沒來得及找片葉子遮一下。
這次來的人更多。
領頭的那個青袍修士他一眼就認出來,剛才在坊市外追他最兇的那個天衡宗弟子,好像姓趙。
身后還跟著許多宗門弟子,還有各種吃瓜群眾。
宋遲轉身就跑。
他本能地往人少的地方飛。
可無論飛多遠,頭頂總會有修士停下來,皺著眉朝他這個方向望過來。
他身上的氣息,像黑夜里的篝火。
藏不住。
宋遲落在一塊巨石后面,背靠著石頭,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著自已周身翻涌的黑霧,第一次生出一種強烈的沖動...
得把這東西壓下去。
他閉上眼睛,運功壓制。
黑氣紋絲不動。
他又試了一遍。
還是不動。
宋遲咬了咬牙,換了個思路。
劍意。
劍者,剛正不阿,誅邪辟易。
用劍意驅散魔氣,名正言順。
他調動體內那股熟悉的、從下界一路帶上來的劍意,緩緩推向那些纏繞周身的黑霧。
黑霧縮了一下。
宋遲眼睛一亮。
有用!
然后他胸口的紋身亮了,那九道劍紋同時發出微光。
可九劍的氣息剛剛被喚醒的瞬間...
轟!
黑氣當場炸了,從他每個毛孔里瘋狂涌出,比之前濃了至少三倍。
宋遲嘴角抽搐。
他低頭看著自已這副鬼樣子,再也忍不住了。
“你們特么不能消停會兒!!??”
沒人回答他。
三息后,他睜開,起身,繼續飛。
他不知道自已該往哪去。
這片天大地大,竟沒有一處是他的容身之所。
他甚至想過干脆找個山洞躲進去,把那什么真仙劫等來,劈死拉倒。
可他低頭看看自已...
裸著。
死也要裸著死嗎?
不行。
死也要穿褲子死。
........
這個信念支撐著他又飛了許久。
直到他看見前方山頭上站著一個人。
宋遲心里咯噔一下。
他沒感覺到任何氣息。
這人就像一塊普通的山石,一棵普通的枯樹,毫無存在感地立在那里。
但正是這種感覺,讓宋遲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轉身想繞路。
一回頭,身后也站著一個。
左邊。
右邊。
四個方向,四個人。
什么時候圍上的?
宋遲停在半空,他知道自已跑不掉了。
這時,身后那片浩浩蕩蕩的追兵也趕來了。
姓趙的青袍弟子帶著一幫人落在不遠處,氣喘吁吁地抬頭,剛想喊什么...
他看清了山頭上那四道身影。
“...師叔?”
其他人也陸續認出來了。
“是天衡宗的青松長老!”
“另外三位也是...”
“四位玄仙...”
竊竊私語聲四起。
宋遲聽在耳里,心往下沉了一截。
玄仙。
他聽都沒聽過。
但他面上紋絲不動。
四道身影中,為首那老者須發皆白,目光從宋遲身上緩緩掃過。
準確地說,落在宋遲胸口、雙臂、后背那九道隱隱發光的劍紋上。
沉默了一會,他終于開口了:“你身上那九道劍痕...從何而來?”
宋遲心頭狂跳。
他被追了這么久,被罵魔修,被喊淫賊,這是他第一次被人直接問及九劍。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我若說了...”
“...能給條褲子嗎?”
沉默。
四道身影一言不發。
那姓趙的青袍弟子先炸了:“放肆!長老問話,你...”
話沒說完,被老者抬手制止。。
他看著宋遲,眼神依舊沒有波瀾。
“跟我們回宗門受審,饒你不死。”
宋遲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什么受審,這老東...根本就是來搶東西的。
“饒我不死?”
宋遲把四個字重復了一遍,語氣里滿是諷刺。
“就憑你?!”
話音剛落,滿場死寂。
遠處那些吃瓜群眾原本只是來看裸奔的,這下全愣住了。
“他說什么?”
“瘋了吧這人?光著身子還這么狂?”
“那可是青松長老...玄仙后期啊...”
人群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青松長老眉頭皺緊。
他身邊那三名長老對視一眼,臉色也沉了下來。
一個裸身魔修,渡劫期的螻蟻,當著幾百號人的面罵他們“你也配”。
“拿下。”
青松長老懶得再說。
四道身影同時出手。
宋遲雖然早有準備,但那四人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連反應都來不及。
他腳尖剛離地,肩頭便炸開一團血霧。
肋下皮肉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劃開。
宋遲悶哼一聲,身體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砸在地上。
他咬著牙從土坑里爬起來,吐掉嘴里的草根,隨手抹了一把傷口的血。
這天地間,除了司兄,沒人能讓他宋遲服軟!
他搖搖晃晃的再次挺直腰板:“就這?”
遠處的吃瓜群眾們全傻了。
這哥們兒是真的勇。
青松長老臉色鐵青,在這片地界,還沒人敢這么和他說話。
他手指頭微微一動,空氣里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勁氣再次凝結。
宋遲雖然不服軟,但心里其實慌得一批。
那種壓迫感讓他渾身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他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玄仙,現在知道了,就是那種能坐著不動就把渡劫期碾成渣渣的存在。
跑是跑不掉了,只能搖人了。
剛才那莫名其妙出現的劍,是怎么出來的來著?
他不知道。
但他現在沒別的辦法了。
他在心里瘋狂吶喊。
“掠影!出來護駕!”
沒反應。
“劍來!給我大殺四方!”
眼看青松長老的第二波攻擊就要落下來了,宋遲急得滿頭大汗。
“小影?”
“影子??”
“你特么倒是出來啊!!!”
就在宋遲急得想罵娘,準備閉著眼硬扛接下來的殺招時,他脊背處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感。
那是九道劍紋中的第二道。
灼熱感順著脊背一路蔓延至右肩,又從右肩流向手臂、手腕、掌心。
然后,宋遲手里,多了一把劍。
劍身修長,通體流轉著淡淡的金光,劍身近乎透明。
但這不是最離譜的。
最離譜的是...宋遲握劍的那一刻,他身后還站著另外一個宋遲。
一模一樣的白發。
一模一樣的黑氣。
一模一樣的...什么都沒穿。
那個宋遲握著一模一樣的淡金色長劍,姿態、站姿、甚至表情,都和本尊分毫不差。
然后...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人影一個接一個浮現。
漫天都是宋遲。
三百多道身影,密密麻麻擠滿了這片天空。
白發如雪海。
黑氣如墨云。
三百多倍的視覺沖擊。
三百多份不穿褲子的格調。
全場死寂。
青松長老的手指懸在半空,那股醞釀好的攻擊硬生生卡住了。
他身邊的三個長老,也是愣在原地。
姓趙的青袍弟子張著嘴,忘了合上。
而遠處那些原本只想看個裸奔熱鬧的吃瓜群眾....
一個女修捂住了臉,指縫張到最大。
又捂了一會兒,指縫更大。
最后她放下了手,選擇直接看。
最后喃喃出聲:
“...好白。”
確實。
三百多條腿,三百多個屁股。
白得晃眼。
圍觀群眾倒吸一口涼氣。
這場面,簡直辣眼睛。
一名吃瓜的老者忽然覺得,自已這輩子練過的神通術法,在這一排排白花花的屁股面前...
顯得過于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