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遲面壁三天了。
準(zhǔn)確地說,是面朝星舟的墻壁,盤腿坐著,后背對著所有人。
誰叫他也不回頭。
謝長生從他身邊經(jīng)過,故意放重腳步,又退回來,繞著他轉(zhuǎn)了一圈。
“嘖。”
宋遲不動。
謝長生又“嘖”了一聲。
宋遲還是不動。
洛紅衣看不下去了:“你干嘛呢?”
謝長生一臉無辜:“我沒干嘛,就是路過,順便嘖一下。”
周衍在旁邊嗑瓜子,接了一句:“你這路過得挺有針對性。”
謝長生理直氣壯:“我這個人走路就是這樣,看見什么就想嘖一下,剛才想起了白斬雞,就嘖了,怎么,犯法?”
宋遲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還是沒回頭。
灰灰趴在軟墊上,抬起驢臉看了一眼,又埋回去。
它算是看明白了,這幫人閑著沒事就愛互相惡心。
星舟朝著下一個印記的方向平穩(wěn)航行。
窗外星辰流轉(zhuǎn),舟內(nèi)歲月靜好,如果不算某個銀發(fā)男人已經(jīng)對著墻坐了三天的話。
慕容璃小聲問洛紅衣:“他...還要坐多久?”
洛紅衣瞄了一眼:“不知道,可能等羞恥勁過去吧。”
“那得多久?”
“按他干的那事兒...”洛紅衣想了想:“少說還得半個月。”
慕容璃沉默了。
她覺得半個月可能有點保守。
............
閑著也是閑著,周衍把《諸天星鑒》翻了出來。
“來來來,趁著有空,把選址的事定一定。”
謝長生湊過來:“你看了這么多天,看出什么名堂了?”
“萬流天,宗門林立,人多眼雜,靈氣濃度在仙界屬于中下游,不行。”
“浮羅天,欠人情,不好下手。”
“紫霄天,太大,仙王都好幾個...人家肯定有意見,太麻煩。”
他一個一個分析過去,每個仙域都說出三四條毛病。
謝長生聽得直皺眉:“照你這么說,沒一個能用的?”
“有啊。”周衍指著星圖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光點。
謝長生湊近看了看:“這地方...也太偏了吧?”
“偏才好,沒人跟你搶地盤。”
“太偏了以后收人怎么辦?誰愿意跑那么遠(yuǎn)來拜師?”
“收什么人?咱們自已待著就行。”
“那叫什么宗門?咱們幾個自已玩?”
“自已玩怎么了?”
兩人就這么吵了起來。
周衍指著星圖說這個不好,謝長生說那個也行,越吵越大聲,瓜子殼都噴到對方臉上了。
宋遲聽見身后吵得熱鬧,肩膀又抖了幾下。
他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轉(zhuǎn)過身,負(fù)手而立,一臉高深。
“你們吵的這些,都是末節(jié)。”
謝長生和周衍同時轉(zhuǎn)頭看他。
宋遲揚起下巴:“開宗立派,首重風(fēng)水!”
“選址若是窮山惡水,將來傳出去,外人還以為咱們是什么野狐禪!”
周衍瞇起眼睛:“你還懂風(fēng)水?”
宋遲面不改色:“我懂審美。”
周衍:“......”
謝長生:“......”
洛紅衣捂住了臉。
灰灰又把頭埋回前蹄里。
慕容璃小聲說:“其實...我家那邊有個山頭...”
但沒人理她。
周衍深吸一口氣:“那你覺得什么地方風(fēng)水好?”
宋遲想了想,指著星圖上一個仙域:“就這吧,名字聽著順耳。”
周衍湊過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那是絕地。”
宋遲沉默了一息:“...那就再挑挑。”
洛紅衣終于忍不住了,站起來: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聽司辰怎么說。”
所有人看向窗邊。
司辰靠在軟榻上,手里端著杯茶,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清凈一點就好。”
他想了想,補充道:“靈氣什么的,其實不是不重要。”
眾人沉默了。
不重要?
不重要???
你特么已經(jīng)是仙王了!
你就沒體會過“靈氣不夠突破不了”是什么感覺吧!?
洛紅衣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其他人。
“算了,你們吵你們的。”
謝長生立刻接話:“繼續(xù)繼續(xù)。”
周衍低頭看星圖:“我剛才說到哪了?第九個仙域?”
宋遲湊過去:“第八個。”
“對,第八個......”
灰灰“嗯啊”了一聲,把臉徹底埋進前蹄里。
不聽了,愛咋咋地。
.............
某處未知的仙域。
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老黑——!!!”
“老貓——!!!”
兩道吼聲在虛空中炸開,然后“砰”“砰”兩聲,砸在一片荒原上。
黑山趴在地上,滿嘴都是土。
他呸了兩口,掙扎著爬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已變回了本體,一頭黑色巨熊。
“這什么情況?”
旁邊,赤風(fēng)也從土坑里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毛,本體狀態(tài),一頭赤瞳巨虎。
他左右看了看,愣住了。
“老黑?”
“老貓?”
兩妖對視一眼。
“你怎么也在?”
“你怎么也在?”
他們明明記得飛升通道里被兩股不同的力量往不同方向拽,怎么最后砸一塊兒了?
剛才喊得太真情實意了。
現(xiàn)在面對面,反而有點尷尬。
黑山別過臉,咳了一聲:“那個...你沒事吧?”
赤風(fēng)也咳了一聲:“沒事,你呢?”
“小生...沒事。”
沉默。
又沉默。
兩人對視一眼。
然后黑山忽然反應(yīng)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已,又抬頭看了看四周...
一片荒山,遠(yuǎn)處有稀稀拉拉的林子,空氣里飄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這什么地方?”
赤風(fēng)正要開口,忽然聽見遠(yuǎn)處傳來人聲。
兩妖同時警覺起來,壓低身形,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幾個穿著灰袍的修士正沿著山腳走,邊走邊說話。
“這地方真能挖出東西?”
“師兄說有,誰知道呢,反正挖就是了。”
“哎,那邊好像有動靜......”
黑山和赤風(fēng)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往后挪。
他們現(xiàn)在的修為,在下界算是頂尖,但在這仙界,誰知道這些人是什么境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那幾個修士好像已經(jīng)注意到這邊了。
為首那人抬頭,目光穿過灌木,落在兩妖身上。
然后他笑了。
“喲,兩頭妖獸。”
“還是沒化形的,四階?五階?”
“運氣不錯啊,正好缺兩個看門的。”
黑山心里咯噔一下。
看門?
你特么讓小生看門?
他正要發(fā)作,赤風(fēng)用尾巴掃了他一下。
別沖動,看看再說。
幾個修士已經(jīng)走過來了,為首那人笑瞇瞇地掏出一張紙。
“兩位,相逢即是有緣,想不想跟著我們干?”
“包吃包住,每月還有俸祿,比你們在這荒山野嶺瞎晃悠強多了。”
黑山盯著那張紙,瞇起眼睛。
契約?
赤風(fēng)也在看,眼神里帶著同樣的警覺。
黑山忽然“憨憨”的笑了笑,露出兩顆大熊牙。
“行啊。”
他伸出熊掌,接過那張契約。
“讓俺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