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盯著那張契約,瞇起熊眼。
魂契這玩意兒他聽過,在下界,妖族和人族簽的賣身契,多半是這種,大同小異。
一旦烙印進去,生死就捏在別人手里了。
他神識探進去一瞧,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字。
什么“自愿聽從一切差遣”,什么“若有違抗神魂俱滅”,什么“所得一切寶物、機緣全部上交”...
這哪是契約,這是找奴才呢。
黑山心里罵娘,面上卻憨憨一笑:
“老貓,你看看,俺不太識字。”
赤風接過,神識同樣一掃,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抬起頭,對黑山使了個眼色。
黑山眨眨眼,表示收到了。
對面幾個灰袍修士也不急,為首那人笑瞇瞇地等著,像是在看兩頭傻妖慢慢走進籠子。
“怎么樣?考慮好了沒?”
黑山撓撓肚子,一臉憨厚:
“這個...能容俺們商量商量不?俺們兄弟剛到這地界,啥也不懂,怕給幾位添麻煩。”
為首那人哈哈一笑,擺擺手:
“商量吧商量吧,不著急。”
黑山和赤風往旁邊挪了幾步,背對著那幾個修士。
兩妖正在互相傳音:
“這契約不能簽,簽了就是當牛做馬的命。”
黑山傳音回去:“廢話,俺又不傻,關鍵是這幾個什么修為,你摸清沒?”
“摸不清,但肯定比咱們高。”
“那怎么辦?”
“跑。”
“跑得過嗎?”
“跑不過也得跑,難道真給他們當看門的?”
黑山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傳音:“行,你數到三,咱們一塊兒跑。”
赤風:“一。”
黑山開始運氣。
“二。”
黑山把力量提到腿上。
“三——”
兩妖同時暴起,朝兩個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黑山邊跑邊回頭吼了一嗓子:
“告辭了您嘞!!!”
聲音震得林子里的鳥撲棱棱飛起來。
然后他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輕笑。
“有意思。”
黑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跑得更快了,四條腿掄得像風火輪,屁股上的肉都抖出了殘影。
可剛跑出不到三十丈,眼前突然一花。
那個笑瞇瞇的灰袍修士,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他面前了。
黑山剎車不及,一頭撞上去。
砰!
他感覺自已撞上了一堵墻,整個熊往后彈出去,在地上滾了三圈。
赤風那邊也一樣,被另一個修士拎著后頸皮提了回來。
黑山從地上爬起來,晃了晃被撞暈的腦袋。
拎著赤風的那個修士笑道:“又不是要你們的命,就是簽個契約,以后跟著我們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們在荒郊野外瞎晃悠強?”
黑山從地上爬起來,呸了兩口土,瞪著他:
“吃香的喝辣的?你當俺沒看見那契約上寫的啥?那叫吃香的喝辣的?那叫吃俺的喝俺的!”
幾個灰袍修士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為首那人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笑瞇瞇地看著黑山:
“看得懂契約,還說自已不識字?”
黑山腦子轉得飛快。
打不過。
跑不掉。
怎么辦?
他看向赤風,赤風也正看著他。
兩妖眼里都寫著同一個字:
拼。
黑山深吸一口氣,體內妖力開始瘋狂運轉。
就在這時,那個為首的灰袍修士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別繃著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黑山和赤風。
“血引契,聽說過嗎?”
黑山心里咯噔一下。
“只要你們身上有血,這契約就能成。”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張巴掌大的符紙,符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隱隱散發著詭異的光。
“本來想讓你們自已簽,省點力氣,既然不配合,那就只好用這個了。”
黑山瞳孔一縮。
他雖然沒聽說過什么“血引契”,但一聽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東西。
“老貓!”
他吼了一聲,渾身妖力轟然炸開,朝那個修士撲了過去。
赤風也在同一時間動了。
但那個修士只是輕輕抬手,一股龐大的壓力從天而降。
噗通。
噗通。
兩聲悶響。
黑山趴在地上,四肢大張,臉貼著土。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么出手的。
就感覺后背被什么東西輕輕一按,然后整個熊就動不了了。
赤風也一樣,被按在地上,虎目瞪得溜圓,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修士走到黑山面前,蹲下來,捏住他的熊掌,指甲一劃。
血滲出來。
他將黑山的血印在那張符紙上,然后朝著契約一蓋!
血光一閃。
黑山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強行鉆了進來。
完犢子了。
這是黑山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然后,那東西朝著識海深處鉆去。
它鉆得很快,像一條毒蛇,順著神魂的縫隙往里游。
黑山拼命想攔,但那東西根本不講道理,一路橫沖直撞。
眼看著就要鉆進神魂最深處...
忽然。
識海深處亮起一點光。
像是很遠的地方照過來的一縷陽光。
那光一出現,鉆進來的血光像被燙了一下,猛地往回縮。
但它跑不掉。
光照在它身上,它就像雪一樣,開始融化。
黑山愣住了。
因為他發現了,這是...司辰氣息!
還沒反應過來,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黑山腦子里突然多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張完整的契約,和之前看見的那張一模一樣。
但他能感覺到,這張契約的掌控權,在他自已手里。
他試著動了動念頭。
契約上的一行字就變了。
從“自愿聽從一切差遣”變成了“自愿每天給俺送好吃的”。
黑山愣了一下。
他又動了動念頭。
“若有違抗神魂俱滅”變成了“若有違抗每天給俺按摩”。
黑山瞪大眼睛。
他又試了幾個,越改越離譜。
“黑山大爺永遠正確。”
“黑山大爺想要什么,就得給什么。”
“黑山大爺...”
等終于改夠了,黑山戀戀不舍地停下來,睜開眼睛看了那幾個修士一眼。
那幾個修士還負手站著,一臉高深,等著契約生效。
看見黑山似乎在笑,為首的修士皺了皺眉:
“你在笑什么?”
黑山撓撓頭:
“沒什么,就是想起高興的事。”
那修士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契約確實生效了。
他能感覺到,自已和這頭妖獸之間,已經建立了聯系。
但具體是什么聯系,又有點說不上來。
按理說,應該是主仆關系。
可他怎么覺得...
哪里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