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禮,賜坐。”
秦燊態度如常,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秦昭霖眼眸里有一瞬間的沉重又恢復自然,謝恩起身坐在一旁配座上。
近日朝堂之事,他雖然不參與但也聽說一點風聲。
父皇似乎在查一樁舊案,密而不發。
他沒有派人打探,父皇本就在氣頭上不許他參與政務,若是他派人打探留下馬腳,反而更讓父皇惱怒。
總之,父皇不會做有害于他之事。
沒想到,他去一趟京郊就接到暗衛報信,皇后被永久免除六宮之權,移出鳳儀宮,遷居寶華殿靜心思過的旨意,還有陶家其余涉案人等皆按律法處置的消息。
一個皇后,沒有六宮之權,連鳳儀宮也不配住,只能去住連正經宮苑都算不上的寶華殿…可見是犯了多大的錯。
同樣,這樣的皇后,還能被叫做皇后么?名不副其實。
秦昭霖接到消息,大腦一片空白。
無論如何他都沒想到父皇會懲治母后,還是如此嚴懲。
秦昭霖第一件事是暗中去一趟太傅府,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陶太傅與他已經近兩個月沒見,才年方四十七,一向精神奕奕的陶太傅,頭上竟也長出幾縷白發,眼下青黑,十分明顯。
“老臣,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安康。”陶太傅見到秦昭霖,神情激動眼里是隱藏不住的淚意。
自小陶太傅對秦昭霖極好,他們不僅是君臣,更是親人。
秦昭霖看著據說與自已母親長得極像的舅舅如此悲戚,心中更是難受,親自將陶太傅扶起。
兩個人一起坐在書房坐席上議事,陶太傅將所有的事與秦昭霖和盤托出。
“殿下,陛下暗中派人調查老臣之事,老臣約在半月前就收到消息,但那時老臣已經做不了什么了,免得更加惹怒陛下。”
“老臣只能羞愧于自已治家不嚴,吸取教訓,爭取絕不再犯。”
陶太傅將事情來龍去脈大致說一遍,但也是避重就輕,將此事多歸為是政敵攻訐,夸大其詞。
著重強調自已的無能和不安以及痛心疾首的悔過之情。
說到情濃之時,涕泗橫流。
秦昭霖心頭發悶,更是憋屈難受。
舅舅可是朝中文臣之首,從前堪稱典范,文管清流,結果…最終一世英名就這樣被染上污點。
陶家是百年世家,能排得上號和排不上號的姻親眾多,拐著彎的沾親帶故就更是不計其數,怎么可能事事監管如同五指。
父皇不該對舅舅等人施以嚴罰,更不該把罪過扣在深宮的母后身上。
這豈不是太過于意氣用事?
秦昭霖心中清楚。
父皇這是在敲山震虎,不滿意母后,也…不滿意他。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蘇芙蕖,源自那一夜該死的陶明珠,源自…他選了陶明珠。
父皇現在究竟對芙蕖的感情有多深?能為芙蕖做到這種地步。
秦昭霖胸膛憋悶,升起隱秘的嫉妒和越發強烈的占有欲。
“舅舅放心,孤會去求父皇網開一面。”秦昭霖聲音暗啞。
陶太傅面色大變,著急道:“殿下萬萬不可!”
“臣等身為臣子也是殿下的親人,不能幫到殿下,反而還給殿下添麻煩,本就已經十分羞愧。”
“陛下是趁著殿下禁足不能理政時對陶家下手,那就是不想讓殿下參與其中,老臣便沒有第一時間將此事稟告給殿下,也是不想讓殿下再為陶家冒險,觸怒龍顏。”
“現今旨意已發,圣心難以轉圜,還望太子殿下珍重自身,以圖來日…”
陶太傅推心置腹的分析和勸阻。
忍得一時之氣,方得長久安康。
“太子來所為何事?”秦燊的話將秦昭霖的思緒喚回來。
秦昭霖心中更是沉重,面上卻更為恭敬順從。
他道:“兒子無用,前朝和后宮都發生大事,兒臣卻如同眼盲心瞎般,難以為父皇分憂,心中愧疚不安。”
這句話像是句人話,秦燊不虞緊繃的心也跟著松弛許多。
他倚靠在龍椅上看秦昭霖,問:“你不怨朕懲治皇后?”
“你也不為皇后分辯?”
秦昭霖抬眸看著秦燊,眸色認真端肅道:“父皇不是無地放矢之人,若是懲治,肯定是手握實證。”
“既然如此,旁人獲罪都是罪有應得,哪怕獲罪之人是兒臣的養母,兒臣雖心中遺憾痛惜,但不會分不清輕重。”
秦昭霖說話頓了頓,看著秦燊的眼神染上孺慕之情道:“畢竟,父皇才是兒臣唯一的親人。”
“母親去世后,父皇對兒臣所做一切,兒臣悉數記在心中,一刻不敢忘懷。”
“無論兒臣與父皇之間發生何事,不過是父子之間的小事,對外,兒臣永遠都會擁護父皇的決定。”
“……”
秦燊看著秦昭霖不說話,眸子里古井無波,其中有打量和思慮。
秦昭霖的神色一如往昔。
秦燊不得不承認,自已的心有一瞬間被觸動,他略嘆口氣,近日的不快也似是去掉大半。
“你如此明理,朕很欣慰。”
說罷,秦燊從木盒里拿出寫好的圣旨,親自交給秦昭霖。
秦昭霖尊敬跪地接旨。
“皇后是皇后,你是你,就算是陶家也代表不了你。”
“你不必對朕的決策感到恐慌。”
“貴為太子,偌大朝堂全都算是你半個臣屬。”
秦燊站在秦昭霖面前,耐心寬慰。
“是,兒臣領旨,謝主隆恩!”
秦昭霖恭敬叩拜接旨,旋即將旨意小心放在圣旨盒子里,命長鶴仔細拿著先行放回東宮。
父子之間,或許是因為這封旨意,又或許是因為難得的敞開心懷,總之無形的堅冰似乎正在慢慢融化。
兩人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朕知道,你一直放不下蘇芙蕖,但是蘇芙蕖如今已經是后妃。”
“日后你當謹記自已的身份,莫要再接近她。”
秦燊干脆開口。
秦昭霖一愣。
方才父慈子孝的場景,突然出現片刻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