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芙蕖的話實屬于大不敬。
歷代帝王都極其忌諱人說他死,壽祿不永之話。
但是秦燊聽到蘇芙蕖的話,看到蘇芙蕖眸子里的擔心和恐懼以及濃濃的依戀,他的心幾乎軟的一塌糊涂。
芙蕖,只是太怕失去他。
而現在芙蕖擔心的問題,正是他擔心的問題…
秦燊抱著蘇芙蕖的力道更大,他在蘇芙蕖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看著蘇芙蕖的眸色認真。
“朕不會死。”
“就算有一天朕會死,朕也會讓你好好活下去。”
如果,他也像祖父、父皇,最后不得已纏綿病榻。
那他會殺掉所有可疑之人,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秦燊會盡全力安排好芙蕖的后路,不會讓人對芙蕖產生威脅。
蘇芙蕖捶了秦燊胸口一下,力道不輕,但對秦燊來說同樣不重。
“我不想讓你死是因為我愛你,我想和你一起相伴到老。”
“而不是我怕死,擔心你死了我怎么辦。”
蘇芙蕖說著話微微一頓,看著秦燊的眼神越加幽深而端肅。
她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唔…”
蘇芙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燊的吻堵住。
她輕推拒絕秦燊,想把話說完,可是秦燊禁錮她的力道越來越大,吻亦是越來越深。
不知不覺間,蘇芙蕖被秦燊壓在身下,吻了許久。
“我不準你說不吉利的話。”
“無論我如何,你都要好好活著,享受榮耀和權力。”
纏綿投入的吻讓兩個人都變得氣息凌亂,但這一番話,秦燊說的嚴肅。
芙蕖還那么年輕,還沒有好好享受過這個世間的美好。
他不會因為一已之私,盼望著芙蕖能和他一起死。
他希望,芙蕖能好好享受完這一世,活到壽祿終結。
“那我想你怎么辦?”蘇芙蕖看著秦燊,眼里話里都是抹不掉的依賴和委屈。
“……”秦燊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的心像是驟然兵荒馬亂。
想他怎么辦…
說實話,想一個逝去的人,很痛苦。
這種思念和痛苦,如影隨形,可能出現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不該出現的瞬間。
就比如現在。
秦燊哪怕喜歡芙蕖,也控制不住會想起婉枝,這讓他更痛苦。
現在他承認,他確實是個負心之人。
若說對婉枝一心一意,他就不會喜歡上芙蕖。
若說對芙蕖專心,他就不會在此刻聽著芙蕖的愛,想起婉枝。
在此刻,秦燊竟然同時對兩個女人,升起濃烈的愧疚。
簡直是荒誕、可笑、諷刺。
秦燊突然覺得自已有點無法面對蘇芙蕖。
對于帝王來說,寵幸三宮六院,哪怕心上裝著一百個寵愛的女人,這都沒什么好有負罪感的。
因為,他們本質是一場利益交換。
但是對于一個…渴求真心的人來說,自已的三心二意,本身就是對真情的一種背叛和褻瀆。
這讓秦燊覺得,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擁有真情。
因為他本身就捍衛不了這種真情,真情在他面前,他亦會時時懷疑,懷疑這種他沒辦法做到之事的真假。
“你在想誰?”蘇芙蕖發冷的語調,打斷秦燊內心的慌亂。
他回過神,對上蘇芙蕖漸冷的眸子。
秦燊喉頭微動,解釋的話和掩蓋的話有千萬句,隨口就可以說出來。
但是對上蘇芙蕖澄澈的雙眸,他說不出來。
蘇芙蕖的臉色徹底冷下來,她要起身離開。
剛一動,又被秦燊拉回來,跌坐在秦燊的身上。
“芙蕖…”秦燊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難道要讓他否認對婉枝的愛?他做不到。
可放任芙蕖離開,他也做不到。
半晌。
蘇芙蕖耐心即將耗盡時。
秦燊抱著她,聲音低啞至極:“芙蕖,過去的事情,我已經不想再提。”
“我不想拿你和婉枝做比較,這對你們來說都是一種傷害。”
“她已經死了,討論沒有任何意義…”
“我知道了。”
秦燊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芙蕖打斷。
蘇芙蕖的語氣很平淡。
秦燊垂眸看她,撞上蘇芙蕖嘲諷的眸色。
“你愿意死就死去吧,我會好好活著,你最好和你的婉枝一起當個鬼鴛鴦,我就不去打擾了。”
“嗡——”秦燊似乎有一瞬間的耳鳴。
蘇芙蕖的話讓他皺眉。
非常刺耳。
若是從前,秦燊一定會暴怒,他不許任何人對婉枝不恭敬。
而現在…他對芙蕖的愧疚同樣濃烈。
芙蕖越是不悅,越是偏激,越是沒有分寸…越是證明,她對他的愛。
“我也不會想你,你…唔…”
秦燊的吻落下,蘇芙蕖掙扎,毫不客氣的捶打著秦燊,力道很大。
她又在秦燊的身上使勁擰了幾圈,抓住哪里擰哪里。
秦燊通通承受,沒有禁錮住蘇芙蕖。
唇齒間。
秦燊道:“芙蕖,別說氣話,日后…我不會在與你在一起時,再想起她。”
這已經是秦燊自認為,自已對婉枝最大的背棄,也是對芙蕖最大的承諾。
感情的世界很小,容納不下第三個人。
可偏偏,他們之間永遠都會有第三個人橫亙著。
這是永遠解不開的難題。
入夜時,蘇芙蕖不顧秦燊的挽留,回鳳儀宮了。
秦燊的心很亂,他不想失去芙蕖,卻不知道說什么可以留住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芙蕖離開。
繼續處理政務。
有那么一瞬間,他想強制把芙蕖留在身邊。
這種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下。
他不能這樣做,違背芙蕖的意愿,這是一種傷害,不是真的解決問題,是飲鳩止渴。
一夜無眠。
第二日,剛下早朝沒多久,秦燊去鳳儀宮了。
“陛下不怕被人知道你親近我了?”
秦燊來到鳳儀宮時,蘇芙蕖剛更衣梳洗完,正在簪花。
一旁伺候的期冬行禮離開,關上內室門。
蘇芙蕖淡淡的瞥了秦燊一眼,沒有一點恭敬或者親近,只是把一朵艷麗的芍藥簪在發間。
秦燊聽到這貌似奚落的話時,詭異的放下心來。
至少還有情緒,沒再回到從前帝王和妃子之間的冷漠恭敬與疏離混雜的冷戰中。
秦燊走到蘇芙蕖身后,彎腰從她身后環抱住她。
看著銅鏡中的蘇芙蕖,他在蘇芙蕖的臉上落下一吻,充滿憐惜。
兩人的視線都落在銅鏡中親密的景象之上。
秦燊又親下一口,發自內心的贊道:“很美。”
蘇芙蕖嬌嗔瞪秦燊一眼,語氣不冷不熱:“油嘴滑舌。”
秦燊眼底泛出笑和絲絲緊繃,他貼在蘇芙蕖的耳邊,聲音很輕。
“…愛你,才會說好聽的話,取悅你。”
“……”蘇芙蕖看著秦燊的眼神染上一瞬間的驚詫。
不等蘇芙蕖回答,秦燊已經吻上她的唇。
溫柔又纏綿。
秦燊不會哄人,長這么大也從未哄過誰。
所以,在昨日無眠的夜里,他把給芙蕖買來的話本子看了…
這種哄人的感覺對他來說極其陌生,甚至帶著難言的尷尬和羞恥,每一個字都像是燙舌頭。
但是,秦燊無計可施,愿意嘗試。
希望芙蕖可以不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