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看去。
只見原本躺在床榻上的柳夢溪已經不知何時醒來,眼角還掛著幾滴未被風干的淚痕。
見此情形,眾人微微一愣。
緊接著便見陸平安眉頭瞬間緊鎖,卻是沒有說話。
蘇沐婉則是率先做出反應,快步走到了屋內,將柳夢溪攙扶起來。
看著她臉上的淚痕以及傷心的樣子,蘇沐婉不由擰眉開口:
“夢溪,你這是怎么了?”
柳夢溪剛要說話,卻忽然扶了扶額頭。
而當她再次抬頭之際,眼中竟是閃過幾分迷茫之色。
是啊,自已這是怎么了?為何會如此心痛?
柳夢溪回過神來,伸手摩挲了一下臉頰,發現自已竟不知何時哭了。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就好像…只是做了個夢。
又好似夢醒之后,她已經忘記了夢中的一幕,任憑她如何努力回想,也無法記起太多。
只知在夢中,她又一次夢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和陸平安很是相像。
當看見那道背影后,她卻是有種莫名想哭的感覺,不知究竟是為何…。
…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云嵐正端坐在大殿之中,看著下方的眾人,似乎剛交代完什么。
然而這時,她卻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反手取出一枚玉佩。
正是當年撿到柳夢溪一并帶回來的那個玉佩。
而此時那枚玉佩竟是毫無征兆的亮了起來。
甚至隱約有種即將脫手而出的感覺。
不過卻也只是亮了片刻后,便再次黯淡下去,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云嵐微微皺了皺眉。
自當年將柳夢溪撿回來的那一刻,這枚玉佩便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的反應。
她當然早就知道柳夢溪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所以這枚玉佩所綻放的光芒,是否可以理解為柳夢溪或許會發生蛻變?
又或者是恢復其原本的身份?
原本是件高興,甚至可以使玉靈宗徹底崛起的一件事情。
可不知為何,云嵐此刻的心中竟是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但饒是,她一時半會卻也想不通是為什么。
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確認。
玉佩既然會在此時亮起,也就證明柳夢溪還活著。
既然活著就是好事,她原本緊繃的神情也瞬間放松許多…。
收了玉佩,云嵐再次看向大殿兩側的眾人,淡淡道:
“好了,都下去準備吧。”
“如果夢溪此次能夠平安歸來自然是好事。”
“可如果隕落于犁刀村的話…我們便拉攏其他宗門,和凌天宗開戰。”
“是…。”眾人紛紛點頭,隨后退出了大殿。
直到所有人都走后,才見云嵐緩緩起身,神色也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顯然,她還在為犁刀村一事而惱火。
此次行動,她不僅損失了一件宗門至寶,甚至連圣女柳夢溪都險些搭里。
事到如今,她也不奢求別的了,只希望柳夢溪能夠平安歸來。
至于機緣什么的,無所謂了。
畢竟再多的機緣,也無法和一宗圣女相比。
因為只要柳夢溪活著,玉靈宗將來才有希望真正崛起,凌駕于各大宗門之上…。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若柳夢溪隕落于犁刀村,她必將和凌天宗開戰。
原因也很簡單,和真龍殿一樣。
她玉靈宗都沒了希望參與將來的大道之爭,其他宗門也別想好過。
最好是將水都攪渾。
如此一來,玉靈宗與各大宗門拉開的距離才能平衡。
當然,僅憑她玉靈宗一宗之力,自然不可能是凌天宗的對手。
所以,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并時刻準備奔赴真龍殿…。
收回心緒,云嵐臉色再次冷了幾分,自顧自的呢喃道:
“陸平安,如果你敢傷害夢溪,本尊定要你生不如死…。”
…
屋內,柳夢溪回過神后,并未說什么。
只是神色忽然暗淡一瞬,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為蘇沐婉剛好坐在了她身前,擋住了她的視線,所以柳夢溪醒來一直到現在,都未曾發現陸平安的存在。
片刻后,柳夢溪抬頭看著蘇沐婉,神色多有傷感。
隨即問了個心中早已了然,卻始終不敢提及的話:
“陸平安他…他回來了嗎?”
蘇沐婉一愣,而后點了點頭:“回來了。”
說完,她很快意識到了什么。
當即起身,指了指陸平安所在的方向,示意柳夢溪去看。
而早在蘇沐婉說完之后,柳夢溪那雙原本黯淡的雙眸便瞬間一亮。
之后更是順著蘇沐婉所指的地方看了過去。
果然,陸平安正靠在墻上,沉默不語。
見此情形,柳夢溪神情更加激動,甚至直接下床向陸平安跑去。
可剛跑幾步,天便意識到有些不妥,于是放慢了腳步,走到陸平安身前。
彼時,陸平安正仰頭望天。
盡管知道柳夢溪已經過來,卻也沒有絲毫要搭理她的意思。
最后還是柳夢溪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
“那天的事情…謝謝你。”
大概是緊張,又或許是不知該說什么,所以柳夢溪忽然冒出這么一句話。
反觀陸平安則仍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淡聲道:
“是我那老伙計救的你們,而且我從始至終都沒打算要出手,所以不必謝我。”
“當然,如果實在要謝的話,就去謝謝那少女吧。”
“畢竟如果不是她,你現在也不可能站在這里和我說話,更不可能…讓我放下對你們的殺心。”
最后一句話,顯然是句狠話,更是在威脅柳夢溪。
是想用這種方式逼迫她遠離自已。
畢竟陸平安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交集,但卻又狠不下心對她下殺手,所以只能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再看柳夢溪。
聽到這句話后,她的表情明顯一愣。
隨即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道:
“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
她當然不會相信是老牛救了她,只當是陸平安因為她師尊的所作所為而生氣罷了。
至于殺她,估計不太可能。
若陸平安真想殺她,為何不早點殺?又為何要救她?
所以對于陸平安的話,她自然不會當真。
對此,陸平安也有些無語,索性閉眸假寐,不再搭理她。
然而柳夢溪顯然沒打算放棄,依舊在陸平安身前喋喋不休。
“誅仙劍一事…我向你道歉。”
“我確實不是有意要隱瞞,只是師命難違,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不過你放心,等出去之后,我一定會說服師尊,讓她放下對你的殺心。”
“就當是…報答你對我的救命之恩了。”
盡管閉眼,但聽到柳夢溪的話后,陸平安的眉頭卻仍是微微一皺。
明顯有些不耐煩,卻又不想多說什么。
最后只能撂下一句:“隨你。”之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時,李秋風忽然站起身。
或許是不想聽見柳夢溪說話,又或許是壓根就不想看見她。
所以李秋風冷冷瞥了她一眼,自顧自道:
“真他娘的鬧心,出去走走。”
陸平安聽后率先睜眼。
可還不待他說話,便見李秋風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接著補充道:
“順便去找找那小丫頭的尸體。”
身旁,程路似乎也看出了陸平安的擔憂,同樣又看了眼李秋風的背影。
而后無奈的搖搖頭,輕聲道:
“我陪他一起去吧。”
說完,程路便也緩緩起身,跟著李秋風一同離開了院子….
一時間,小院內也就只剩下了陸平安和柳夢溪,以及從屋內緩緩走向陸平安的蘇沐婉。
看著李秋風的兩人的背影,柳夢溪不由抿了抿唇。
她當然知道李秋風此刻的心情,也知道自已的所做所為確實有些讓人生氣。
所以也只是抿了抿唇,沒說什么。
這時,蘇沐婉也走到了柳夢溪身旁。
猶豫片刻后,才見的緩緩開口:
“陸平安,不管怎樣,這一聲謝謝都是我應該說的。”
“而且我和夢溪一樣,回去之后也會勸一勸師尊,讓他放下對你的仇恨。”
她到底還是比柳夢溪清醒。
又或者可以說,她并沒有像柳夢溪心中那樣受到心里的情緒影響。
因此說完這句話后,她停頓一下,隨后再次補充道:
“當然,能不能說服師尊,我不敢保證。”
聞聽此話,陸平安不由瞥了她一眼,皺眉道:
“不必了。”
“我已經說過,救你們的不是我,不但如此,我甚至還想殺你們。”
“只不過因為那少女的緣故,所以我并沒有痛下殺手,僅此而已。”
說完,陸平安猶豫一瞬,神色忽然冷下幾分,接著道:
“但如果你們還繼續在我這喋喋不休的話…我也不介意提前將你們誅殺在此。”
“所以,你們好自為之,莫要再繼續說了。”
“這…。”蘇沐婉愣了愣,似乎并未想到陸平安拒絕的竟會如此果斷。
甚至在他的語氣中,還聽出了幾分殺意。
不過倒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陸平安剛剛脫離險境,而且這個危險還是云嵐一手造成的。
雖說沒有柳夢溪的參與,卻也和她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至于她蘇沐婉…之前對陸平安多有為難之處,又同樣是敵對關系。
加上她青云宗的掌門和云嵐一樣,曾不止一次想過要置陸平安于死地。
因此,陸平安不待見她們倒也正常。
換做是她,也同樣會如此的…。
回過神來后,蘇沐婉抿了抿唇,終究沒說什么。
只深深的看了眼陸平安后,便轉身重新回到了屋內。
當然,這并不代表她就會放棄對自家掌門的勸阻。
雖說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但起碼也要試上一試…。
反觀柳夢溪,則始終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片刻后,陸平安挑了挑眉,神色極其不耐煩。
而柳夢溪卻是抿了抿唇,搶先一步說道:
“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見過?”
話音落下,陸平安心頭微微一震,皺眉看著柳夢溪。
這時,柳夢溪似乎意識到自已說的有些不妥,于是再次開口道:
“我的意思是…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
說到這,柳夢溪的聲音戛然而止。
看她糾結的樣子,似乎也不知該如何形容接下來的話了。
見此情形,陸平安松了口氣,同時面不改色的接下話茬,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并沒有。”
“你我之間并無任何關系,以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的。”
不知為何,聽見陸平安的這句話后,柳夢溪的胸口猛地一滯。
就好像呼吸漏了半拍一般,又好像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以至于連呼吸都有了些許短暫的疼痛。
片刻后,她神情忽然有些落寞。
低著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問陸平安一般,呢喃道:
“真的是這樣嗎?”
“可為什么,你對我的態度總是這樣?”
“就好像…面對什么十分厭惡的人一樣?”
“難道說,我們之前真的沒有過任何交集嗎?”
陸平安仍是果斷的搖頭:“還是那句話,你我之間并無任何關系。”
“至于態度…完全是隨心罷了。”
“我不想見到一個人時,就是這樣,可當我想見到一個人時…。”
陸平安頓了頓,腦海中忽然莫名浮現出一道曼妙身姿。
又似乎意識到自已說的有點多,于是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道:
“罷了,后者你肯定見不到了,所以多說無益。”
柳夢溪愣了愣,神色更是多了幾分沒由來的痛苦。
然而陸平安卻并不打算給她說話的機會。
只緩緩起身,招呼老牛轉身向院外走去。
身后,柳夢溪也回過神來。
大概是太過著急,所以有些話也隨之脫口而出。
“那我為何會在夢里看到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