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話,陸平安忽然頓住腳步。
仍是背對著柳夢溪,但他的眉頭卻是緊緊皺起,最后又舒展開來,語氣平靜道:
“或許…只是巧合吧。”
柳夢溪的神情明顯不相信。
可還不待她說什么,便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自院外響起:
“柳夢溪是吧?你該離開了。”
循聲看去,只見一名長相頗顯猥瑣的男人已不知何時站在了院外。
雙臂環胸,靠在墻上,面無表情的盯著柳夢溪。
正是進入犁刀村時,為眾人開門的猥瑣男人。
也是之前在云端上,和那神秘老者對話的熊大山。
只不過相較于之前刻意表現出來的猥瑣,此時的他倒顯得略微正色幾分。
僅有那面相之中自帶的一絲猥瑣,盤踞于眉宇之間,倒是讓人有些不太適應…。
而陸平安和柳夢溪此時也已經發現了此人。
前者倒還好些。
畢竟自從來到犁刀村后,所做之事都問心無愧。
所以自然無需擔心什么。
不僅如此,看陸平安的神情,似乎松了口氣,好像已經猜到了面前之人來到小院的目的。
再看后者,神色明顯有些緊張。
陸平安能猜到的事情,她自然也能猜到。
不過即便如此,她卻還是明知故問的道:
“前輩,這是何意?”
男人笑了笑,饒有興致道:
“怎么?玉靈宗的圣女這么快就忘了誅仙劍一事?”
說完,男人頓了頓,忽然變了個人一樣,冷聲道:
“還是說…你想學你那師傅,繼續留在此處,一邊拿著機緣,一邊壞著犁刀村的規矩?”
“我…。”柳夢溪被懟的啞口無言。
而男人則收回視線,接著道:
“我知道你進來之時隨身攜帶著那把誅仙劍,而且還刻意隱藏了它的氣息。”
“當然,我也知道這一切皆是你那師尊云嵐所為。”
“只不過犁刀村并未禁絕不可攜帶靈器,所以我自然不好說什么。”
“加上玉靈宗好歹也是屹立在東荒幾百年的大宗門,她云嵐又是一宗之主,所以我以為她不會行這等壞規矩的事情。”
“最起碼以她的身份,總不至于做這等下三濫的事情。”
“可結局倒是令我大失迭驚。”
“沒想到堂堂一宗之主,竟會放下身段對一個后輩下手,著實是我沒想到的。”
“不過犁刀村早有規矩,你們宗門之間如何爭斗,與我們無關,因此我自然不能說什么。”
“但我沒想到,她竟無視犁刀村的規矩,一劍斬斷了那少女的生機。”
“這一舉動,不光是丟了她玉靈宗宗主的身份,更是將我整個犁刀村的臉面踩在了腳下。”
男人重新看向柳夢溪,冷聲道:
“前面的話,是我個人對你玉靈宗主云嵐的評價,你大可以回去告訴她。”
“至于后面…可就不止評價那么簡單了。”
“說到底,壞規矩的是你玉靈宗的人,而且還是一宗之主。”
“而你身為她的弟子,理應替她承受這份惡果。”
“但我念你年紀尚小,加上那少女…。”
咳咳~
熊大山話未說完,耳邊卻忽然響起一道咳嗽聲,似是在提醒。
當然,也只他一人能聽到。
于是停頓一下,他當即畫風一轉,說道:
“總之,我不會責罰于你,但你也莫要再想著繼續留在犁刀村尋覓機緣。”
“不但如此,今后你們玉靈宗也將徹底失去進入犁刀村的資格。”
柳夢溪聽后臉色頓時一變,趕忙開口:
“前輩,此事確實是我玉靈宗的過錯,所以晚輩自然不會推脫。”
“但進入犁刀村一事…還望前輩再考慮一下。”
“而且請前輩放心,我玉靈宗一定會拿出該有的誠意,只希望前輩能手下留情。”
早在來之前,她就已經了解了犁刀村的規矩。
所以對于云嵐殺了那少女的后果,柳夢溪早已了然于心。
最終的結局就是玉靈宗上下所有人,今后都會失去進入犁刀村尋覓機緣的資格。
這對于整個玉靈宗來說,無疑是件極大的損失。
畢竟犁刀村之內的機緣數不勝數。
若是運氣好的話,僅是一件機緣便可使人從此平步青云,如同登上了青云梯。
也正因如此,柳夢溪才不惜越級替云嵐應允出一些代價。
以此來保住玉靈宗進入犁刀村的資格。
然而熊大山明顯不買帳,只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不帶絲毫感情說道:
“話我已經帶到,天黑之前必須離開小鎮,否則,后果自負。”
“還有,這些話我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原封不動的告訴云嵐,也好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如果下次的機緣之爭,玉靈宗再有弟子進入犁刀村的話…我可不敢保證他們會不會活著出去。”
說完,熊大山便不再搭理柳夢溪,轉身離開了這里。
不過在臨走前,他還是不動聲色的看了眼陸平安,頗有些意味深長。
但卻也并未說什么,三兩步的時間,便消失在了巷子之中…。
身后,柳夢溪愣愣的站在原地,神色十分凝重。
倒也不是因為熊大山如此決然的態度,只是感覺有些可惜。
然而即便如此,卻也只能認命了。
只希望回去將這件事告訴云嵐之后,她能拿定些主意。
是親自出面也好,還是拿出些誠意也好。
總之,如果能換回進入犁刀村的機會自然最好,哪怕付出些代價也是值得。
可若不能得到犁刀村那位大能的原諒…就是玉靈宗的損失了…。
回過神來后,才見她重新將目光放在了陸平安的身上。
看著眼前這道熟悉的背影,柳夢溪頓時有些恍惚。
這一刻,記憶中那道身影再次浮現,而且還清晰幾分,并和面前之人重合。
驀然間,她緩緩伸手,似乎要抓住面前的陸平安。
又或許…是想抓住夢里的那個人。
只可惜,在夢里沒有抓住的東西,在現實中也同樣無法留住。
因為在她即將觸碰到陸平安之時,后者便已經迅速躲開。
同時向前走去,仍是背對著她,平靜說道:
“早些離去吧,否則無需我殺你,你也一樣會喪命于此。”
說完,陸平安便也消失在了巷子里,只留下了柳夢溪獨自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片刻后,才見柳夢溪回過神。
盯著陸平安離開的方向看了一會,隨即忽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呢喃道:
“或許…真的只是巧合吧。”
隨著話音落下,柳夢溪也微微停頓一下,緊接著再次輕笑一聲。
不似剛剛那般落寞,反而笑容真誠道:
“倒是個有趣之人,只不過…緣淺罷了。”
“不過倒也無妨,世間所有人和事,都是從互不相識開始的。”
“既然我能在夢中看到如此與你相似的背影,那么不管是因為什么,都證明我們還算有些緣分。”
“所以…還是期待我們的下一次見面。”
“當然,也希望不是刀兵相見,最好是能將你身上的故事說給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