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蘇昊重復了一遍，嘴角扯起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這小子倒是會收買人心，連林天恒那個老狐貍，都對他青睞有加，把整個林家都壓在他頭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通州之事，導致天啟多城動亂……朕以鐵血手段鎮壓，殺的人頭滾滾，才勉強穩住局面。
可天下人，怕是把這筆賬，更多算在了朕的頭上，覺得是朕逼反了他們。而李成安呢？他躲在背后煽風點火，最后還演了一出‘義薄云天’親自撈人的戲碼，倒成了他收斂人心的手段。”
魏賢低著頭，不敢接話。他知道皇帝心中積郁的怒火和挫敗感。
“他以為這樣就能動搖朕的江山？”蘇昊猛地轉過身，眼中寒光凜冽，如同這冰封的湖面，“做夢！朕才是天啟之主！這天啟永遠只會姓蘇！他李成安，不過是個仗著幾分運氣和隱龍山余蔭的逆賊！”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情緒激動：“這個年，讓他過。開春之后……朕倒要看看，他還能笑多久！”
魏賢連忙應和：“陛下英明！亂臣賊子不過逞一時之兇，我天啟國祚綿長，根基深厚，豈是宵小所能撼動？假以時日，定能一舉掃平叛逆！”
蘇昊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他重新望向黑暗的遠方，那里是天啟城的方向。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冷酷，“讓兵部、戶部、還有御史臺，抓緊時間準備。年節一過，朕要看看他還有什么手段，還有…給朕盯緊天啟城，盯緊林家，盯緊李成安的一舉一動！”
“是！奴才遵旨！”魏賢連忙躬身領命。
雪，依舊無聲地飄落，覆蓋著皇城的金瓦紅墻，也覆蓋著涌動不息的殺機與謀劃。
這個除夕，對于不同的人來說，意味著團聚、希望，也意味著蟄伏、算計，以及即將到來的、更加激烈的碰撞。
新的一年，在絢爛與冰冷交織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大乾，京都城。
細雪紛紛揚揚，落在剛剛恢復生氣的街道屋瓦上，比起一年多前戰火初熄時的破敗蕭條，如今的京都城已然煥發了新的活力。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重新開張，掛起了喜慶的紅燈籠，售賣年貨的攤販吆喝聲不絕于耳，孩童們穿著新衣在雪地里追逐嬉鬧，爆竹聲零星響起，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和濃濃的年味。
當年戰爭的創傷雖未波及京都，但帶來的諸多麻煩也影響著大乾每一寸土地，如今經濟復蘇，人們臉上已有了笑容，對未來的希望，在這除夕之夜格外明亮。
皇城之中，雖無天啟新州皇宮那般刻意營造的冷肅，卻也多了幾分因親人遠行而生的淡淡牽掛。
御花園一座暖亭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亭外的寒氣。
乾皇李玄與李鎮相對而坐，中間的小幾上擺著幾樣精致的點心和一壺溫好的酒。兄弟二人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儀，此刻更像是尋常人家敘話的兄長與弟弟。
“二哥，聽二嫂說成安那小子，在中域似乎要準備成婚了？”李玄端起酒杯，輕輕啜了一口，眼中帶著笑意和感慨。
李鎮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欣慰，哈哈一笑：“可不是嘛！就是當初林家那丫頭，林傾婉，你也是知道的。
確實是個端莊賢淑聰慧得體的女子，家世上配我家那混小子，也算綽綽有余！等這小子成親，他總算是能安定下來，他成家立業，我這個當爹的，也算是了卻一樁大心事。”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成安都要成家了。”李玄感嘆道，“二哥打算何時動身前往中域？此去路途遙遠，總要提前準備。”
李鎮放下酒杯，嘆了口氣：“過幾日吧。你二嫂知道消息后，已經在府里折騰好幾天了，光是給未來兒媳婦準備的見面禮和成婚禮，就裝了滿滿幾大車。
這還不算給我和隨行人員準備的行裝。難得今天除夕，讓她進宮來陪母后說話，我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閑，跑到你這兒躲躲清靜。”
李玄失笑：“成安是王府的獨子，他成婚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二嫂作為母親，自然是要傾盡心力操持的。當年我們兄弟成婚，不也是如此？母后不也是前前后后忙活了許久，生怕有半點不周到。”
提到母親，李鎮的神色柔和下來，眼中也掠過一絲思念：“是啊，母后為了我們，操勞了一輩子。這次我去中域，家里這邊，就要多辛苦你照應了，我盡量快去快回，最多半年，把事情處理妥當就回來。”
李玄卻搖了搖頭，正色道：“二哥此言差矣。成安大婚，是你這做父親的人生大事，也是我們李家的大喜事，我是被困在這皇城里，哪兒都去不了嘍。
二哥你既然去了，何不多留些時日？一來，你與二嫂已經一年多未見成安，正好團聚。二來，中域局勢復雜，成安身邊雖有能人，但終究年輕，有你這根定海神針在，也能幫他穩一穩。家里這邊，一切有我，二哥不必掛心。”
李鎮看著弟弟誠懇的目光，心中感動，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好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正因中域局勢復雜，我才更要盡快回來。”
他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這些年，因為我這個二哥的自私，讓你為了這大乾，已經扛下了太多。父皇走得早，大哥也為了大乾，沒能享受到一個安穩的晚年。這千斤重擔幾乎全壓在你一人肩上，這是不對的！有的錯，犯了一次就夠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李玄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李鎮抬手止住。
“再說了，自家兒子惹下的事，闖出的路，沒道理讓你這個當叔父的一直在后面扛著。”李鎮聲音低沉而有力。
“況且，練兵打仗，打造軍械，這些事務你雖能總攬，卻非你所擅長。成安留下的那些新式兵器和練兵之法，將來是要用在戰場上的，關乎我大乾未來國運，容不得半點馬虎，我打仗打慣了，由我親自盯著，才好放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