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期間,林小龍這小子最是活躍,雖說這小子年輕,但這勸酒的功夫,怕是比李成安還高上一籌,拉著楚逸云四處敬酒,不一會兒就有些醉意,被林傾婉笑著勸住了。
兩位師伯雖少言寡語,但看著這其樂融融的景象,神色也頗為舒緩,何俊杰也感受著這與通州何家截然不同帶著人情味的溫暖,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發(fā)熱烈。眼看子時將近,外面隱約傳來零星的爆竹聲。
“時辰差不多了,該放煙花了!”林天恒興致高昂地起身,“既然成安弄來了這些新鮮玩意兒,我們就莫要辜負他的這番心意,諸位不妨一起欣賞欣賞,老夫今日也好漲漲見識!”
眾人簇擁著來到府中開闊的前院。
仆役們早已將一筒筒制作精美的煙花擺放妥當,隨著林天恒一聲令下,引信點燃。
“咻——砰!”
“咻咻咻——嘩啦!”
絢爛的煙花接連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中綻放出五彩繽紛、形態(tài)各異的花朵。金菊怒放,銀柳垂絲,火樹銀花,流星如雨……
將林府的上空映照得如同白晝,也吸引了附近許多百姓抬頭仰望,發(fā)出陣陣驚嘆和歡呼。
天啟城的其他角落,人們紛紛走出房屋,交織成一片喜慶祥和的交響,辭舊迎新的氛圍,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李成安沒有一直留在喧鬧的人群中,他悄悄退后幾步,登上了府內一座視野開闊的觀景閣樓,憑欄遠眺著這座被煙花和燈火點亮的古老城池。
寒風拂面,吹散了酒意,帶來一絲清醒。
一個輕微的腳步聲在身后響起,李成安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異國他鄉(xiāng)的除夕,可還習慣?”他出言問道。
“習慣不習慣的,有用嗎?”王硯川緩步走到他身旁,與他并肩而立,望著夜空中的璀璨,“既然踏上了世子您這條‘賊船’,總得適應這船上的風浪……”
李成安輕笑一聲,沒有接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怎么跑這兒來了?”
王硯川點了點頭,神色稍顯凝重:“看你一個人跑了出來,本來是想找你商議些事情。不過…”
他看了一眼樓下依舊熱鬧歡騰的景象,“突然覺得今天不應該談這些,莫要壞了氛圍?!?/p>
“你小子現(xiàn)在也懂情調了,知道就好?!崩畛砂舱Z氣輕松,“大家都是人,過年嘛,總得歇歇,別總被那些事情壞了心情。”
王硯川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子,總是這般隨性又自有主張。
“罷了,改日再說吧。”王硯川不再多言,也靜靜地看著煙花。
過了一會兒,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傳來。林傾婉裹著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了上來,盤里是兩盞冒著熱氣的醒酒茶。
“成安,王公子,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下面風大?!彼郎芈曊f著,將茶盞分別遞給二人。
王硯川接過茶盞,道了聲謝,很識趣地笑道:“多謝林姑娘。你們聊,我再下去看看還有什么好吃的?!?/p>
說罷,便端著茶盞下樓去了,將空間留給了這兩個人。
閣樓上只剩下李成安和林傾婉兩人。煙花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明明滅滅,映照出別樣的光彩。
“你怎么上來了?下面多熱鬧?!崩畛砂步舆^她手中的托盤放下,很自然地握住她有些微涼的手。
“看你一個人上來,怕你吹風著涼。”林傾婉任由他握著,靠在他身邊,也望向夜空,“真美啊…不知道你父王和母妃,現(xiàn)在在做什么?放煙花沒有,今年的大乾,想必過年應該也很熱鬧吧?”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懷念。
李成安握緊了她的手,目光也變得悠遠:“是啊,他們肯定也在想著我們。說不定,父王此時也正拉著母妃在院子里看煙花…”
他描述著想象中千里之外的團圓畫面,語氣輕柔,帶著笑意,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這是他自出生以來,第一個不在父母身邊的年節(jié)。
林傾婉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輕聲道:“等將來…一切安穩(wěn)了,我們就回大乾,回京都城去,去蜀州也行,好好陪陪他們,年年都一起過。”
“話雖如此,我們若是走了,家里這攤子怎么辦?”
“將來若是嫁給你,我自然就是你李家的人,家里有大哥二哥,小龍也在長大,但是你不一樣,你父王和母妃,就你一個兒子,以后成了親,中域安定一些,我自然是要跟著你走的!”
“謝謝你,傾婉!”
林傾婉搖了搖頭:“應該是我謝謝你,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總是很安寧,我很喜歡這樣的安寧,等塵埃落定以后,一定會回到大乾去的,對嗎?”
“會的,我們一定會回去的。”李成安攬住她的肩,許下承諾。
兩人相依而立,在漫天華彩與人間喧鬧中,享受著片刻的寧靜與溫馨。
新年的希望,似乎也隨著這綻放的煙花,在心底悄然升起。
然而,同一片天空下,千里之外的新州皇城,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皇城也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瓊樓玉宇在雪光映照下顯得更加巍峨,卻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冷與蕭索。宮燈依舊亮著,卻似乎驅不散那股沉郁的氛圍。
往年年節(jié)時必有的盛大宮宴、百官朝賀,今年都被簡化甚至取消了。連那位久居深宮、幾乎不問世事的太上皇蘇文淵,也未曾露面,據(jù)說只是在自已的宮殿里靜修。
御花園中,積雪未掃,幾株寒梅在墻角獨自開著,散發(fā)著冷冽的幽香。
皇帝蘇昊披著一件玄色繡金龍的貂皮大氅,獨自站在一座石橋上,望著下方冰封的湖面,以及遠處宮墻上稀稀落落的燈籠。
大太監(jiān)魏賢躬身侍立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大氣不敢出。
寒風卷起細雪,打在蘇昊的臉上,他卻仿佛渾然不覺。
“魏賢,”良久,蘇昊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雪夜中顯得格外清晰冰冷,“你說,李成安此刻,在做什么?”
魏賢心中一凜,連忙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答道:“回陛下,李成安離開通州后便返回了天啟城,今日…大概是在林家府上過的除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