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寧國府大門緊閉,當真把梨月急得團團亂轉。
托了平安小廝去打聽,說是聚香樓那邊的買賣還算順利,讓她好生放心。
可梨月急著要買釀酒坊,還要去牙行里尋會釀酒的師傅。
這幾件大事沒做好,她這心里可是半點不踏實。
覃樂瑤這些日子哪里都沒去,一直在燕宜軒里靜靜待著。
梨月給她送吃食點心,想要和她說自已要出去辦事,都沒好意思開口。
反倒是覃樂瑤安慰梨月,說這間酒樓既然托付給她,就不要太著急。
“咱們國公爺要閉門思過,我也不好過多出頭,酒樓的買賣先這樣維持著,等到風頭過了,你再去安排釀酒坊的事情。”
覃樂瑤這些日子心里亂,其實梨月也是知道的,畢竟國公爺思過的罪名就是停妻另娶。
最近這些日子,寧元竣都是獨自在外書房里住,每天不知忙些什么。
寧國府平日里賓客親友常來,此刻也是門庭冷落了。
反倒是許久不來往的沈家,這些天動不動就派下人過來。
寧家人都知道是沈閣老過來惡心人,但也不能不讓人家進門。
沈家美其名曰探望自家大小姐的病癥,早上來一撥晚上來一撥。
鳳瀾院關門閉戶許久,現在竟然門檻子都要踏破了。
沈家來的人,寧元竣自已不見,寧夫人也不見,覃樂瑤也裝看不見。
鳳瀾院里的家務都是玉墨在管,因此這些沈家仆人,也都是玉墨在打發。
此刻沈氏的模樣,已經能把沈家仆人嚇個半死。
明明手腳都沒有病,卻瘦的皮包著骨頭,根本用不上力氣。
骷髏似得一個人,成天躺在暖閣架子床上,連動都動不得。
早先養的烏油油的頭發,竟是脫落了一大半兒。
余下的枯發如同亂麻,披散著遮著半邊蠟黃的臉。
至于她的乳母趙嬤嬤,今年三月的時候跌跤摔斷了腿,被兒女接出去了。
身邊服侍的別的丫鬟婆子,都木著臉不當心,全不拿她當做活人。
所有這些人里頭,只有玉墨每天早晚都來看她,給她喂藥陪她說話。
沈家仆人看過沈氏模樣,回去對著沈閣老與沈夫人,自然都說了出來。
沈閣老簡直怒氣攻心,沈夫人更是哭的停不下來。
她的沈二姐兒,跟著魏家人回原籍,沒多久就小產,母子一尸兩命。
如今長女沈氏也眼瞧著活不了,她這做母親的心里也不好受。
因此沈閣老再不肯放,命手下的御史們聯名上奏,說寧元竣殘害嫡妻。
寧元竣自然不能認這個罪名,只說沈氏向來身體不好罹患重癥。
翁婿兩個筆墨官司打了許久,萬歲爺只是看著也不做決斷。
呂公公那邊收了寧家厚禮,又有覃樂瑤的關系,自然幫著寧元竣說話。
隨后又悄悄遞消息給寧家,說千萬要穩住沈氏的命。
“萬歲爺日理萬機,這些家務瑣事,過些日子有了大事,自然就忘了。此刻北邊的夷狄又有動作,估計很快會出戰事。那時候必然不會計較寧世兄這點子家務,照樣還會提拔你。”
寧夫人和寧元竣母子,甚至親自帶著府醫,去沈氏病榻前又診了次脈。
府醫看了之后,只說沈氏病情雖然看著重,但這些日子于性命還是無礙。
寧家人得了這些個消息,總算是安心了一些。
一連許多時日梨月幾乎天天往外跑,如今一下子關在院里,真是閑得慌。
做完了早膳還不曾預備午膳,小院里正閑著沒事,卻聽到外面吵嚷起來。
“這是怎么了?沈家又要派人來胡鬧了?”
梨月站在廚房小院門口,探頭往外看了半天,見幾撥婆子媳婦跑來跑去。
沈家時常派人看望沈氏,上午派男人過來問話,下午又派女人過來請安。
幫廚的燒火小丫鬟跟在梨月身邊,手遮著嘴搖頭撇嘴告訴。
“沈閣老家天天讓人過來看鳳瀾院大奶奶,下人一隊一隊都是空著手來,別說給大奶奶送什么東西,就連養身的藥品,平常的吃食,也不見他們提一盒子來。咱們這門親家也當真是摳門到家了,別說是禮物,針頭線腦都崩不出半個來。還口口聲聲說,咱們家虐待了大奶奶,當真是笑話了。這大奶奶在寧家吃穿用度上何時受過委屈,倒是他們姓沈的……”
梨月擺手讓她別說了,自已看了半天,輕輕把小廚房院門關上。
自從寧家與沈家杠上,朝堂上大打筆墨官司,覃樂瑤的處境就有些尷尬。
她們燕宜軒如今完全是閉門謝客,無論主仆都避嫌不出去。
沈閣老對寧家的惡意,哪里能用不失禮吝嗇來形容。
“當真應該依著咱們太太的話,讓沈家把大奶奶抬回去養病,別訛上咱們才好呢……”
燒火小丫鬟還是覺得不吐不快,把錦鑫堂聽來的話對梨月說了。
因為這些天沈家的管家媳婦常來挑事,寧夫人自然不會躲著不見面。
沈家下人受了家主的叮囑,來到寧國府自然沒有好話。
寧夫人便不卑不亢,直言若沈閣老夫妻不放心,可以接女兒回家養病。
“親家們心疼女兒,這自然是人之常情。自從元竣回府以來,他媳婦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十天里倒有九天是起不來的。若是接了回去調養,有母親嫂子姐妹在旁伴著,只怕養好了也未可知。”
說罷就讓孫財家的去備好車轎,再上外院去叫兒子過來,送沈氏回娘家。
沈家派來的管家一聽寧家人要打發沈氏回娘家,一時竟然沒了回話兒。
沈閣老夫妻當然不想把女兒接回來,沈氏瘋魔的樣子,他們早就聽說了。
特別是沈夫人,膝下三個嫡出女兒,現在是死的死病的病。
二姐兒死了丈夫,自家也小產而亡,自然是沒了指望。
沈氏不受丈夫寵愛,到如今病的七死八活,眼見著也是半個死人。
如今她的指望除了兒子,也就只有一個將來做王妃的沈三姐。
因此沈氏這個嫡長女,在做母親的眼睛里,也只能當做個死人來用了。
他們沈家現在的希望,就是沈氏此刻立即死了。
這樣女兒無論是怎么死的,他們都可以再次上奏萬歲,說寧家逼死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