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沈兩家為這些家務(wù)事,在朝廷里鬧得不可開交,終于還是出了紕漏。
“小月,你起來了么?快些穿上衣服來正房!”
這天夜半中天,梨月都已經(jīng)睡下很久,就聽見有人砸廚房院的門。
幫廚的婆子聽見聲音,已經(jīng)披著衣裳去開院門,梨月這才從夢里醒來。
胡亂將衣裳穿好,只把頭發(fā)隨意綁上,她就跟著叫門的丫鬟出去。
那丫鬟平日是跟著采初的,此刻提著個小燈籠,也是匆忙凌亂的樣子。
“出什么事了?這才子時過一點,奶奶還沒睡么?”
梨月揉著眼睛跟著她,疾走了幾步才發(fā)覺,燕宜軒正院門上也在點燈。
“還睡什么呀,大奶奶方才沒了!國公爺已經(jīng)過去看了,讓派人去錦鑫堂告訴,另讓咱們奶奶叫管事房的人,預(yù)備著四處報喪……”
她說到“大奶奶沒了”五個字,簡直把梨月驚得一愣,許久才緩過來。
沈氏病的這一陣子,一直都說是性命無妨,怎么會突然就死了?
最要命的是,這么多時日她都無事,偏趕上沈家步步緊逼的時候死了。
這下子豈不是讓沈閣老一家拿住了把柄,更要咬著寧家不松口了?
燕宜軒正房里頭,已經(jīng)是燈燭輝煌,丫鬟婆子媳婦站了一地。
覃樂瑤大約是才起來,頭發(fā)松松挽著,身上披著月白色妝花緞長襖。
她帶著心腹嬤嬤與采初采袖,坐在內(nèi)間妝房沒出來,不知在商議什么。
只是派了小丫鬟出來傳信,一個個吩咐管家娘子,讓她們預(yù)備喪禮的事。
將庫房里撥出東西來,在鳳瀾院搭孝棚與紙幡,拿白綾白絹做孝衣等等。
再有就是壽材棺木這一條,這倒是早就預(yù)備好的,因此還算諸事齊備。
梨月到了正房之后,原本是站在后頭等著叫。
她自已思忖著,叫她來也許是為了做廳堂擺設(shè)的羹飯貢品。
站了沒有片刻時辰,就有小丫鬟過來悄悄叫她,令她也去妝房里去。
覃樂瑤大約也是剛得到消息不久,妝房與暖閣里正在忙碌收拾。
采初正在梳妝臺前給她梳妝,采袖帶著小丫鬟將房里的鮮艷擺設(shè)撤下。
前些日子寧三太太去世,寧國府除了三房院,別的地方都沒有動靜。
但沈氏畢竟是寧國府里正式的國公夫人,她的喪禮絕不比旁人。
明天清早天亮之前,整個寧國府都得戴孝,才算得上是正經(jīng)禮數(shù)。
梨月站在覃樂瑤身后請安的時候,心里已經(jīng)在盤算起來了。
往后這七七四十九天里頭,怕是一天的清閑都沒有了。
“小月,大奶奶喪禮上的事情,你暫時不用管。方才太太已經(jīng)派人來同我說了,一應(yīng)貢品以及待客的茶飯,都由錦鑫堂秦嬤嬤、柳家的,鳳瀾院范媽媽等人同做,用不著你過去。不過喪禮這些天你也空閑不了,我和國公爺?shù)故怯幸粯妒乱唤o你……”
覃樂瑤說到此處,略微側(cè)過了頭,眼神里帶了幾分疲倦。
“奶奶盡管吩咐。”梨月到此時才去了眼中朦朧,抬頭望著覃樂瑤。
“你去澹寧書齋陪著玉墨姐姐,整個喪禮不要讓她出門,也不要讓她傷心過分……”覃樂瑤說完這句,對鏡子看看頭上的素銀頭飾,輕輕攏了攏鬢發(fā)。
不過就是半夜的工夫,寧國府里頭已經(jīng)搭起了雪白的靈堂。
府門左右洞開,燈籠與大門都遮了素白帳幕,門眉匾額也都搭了青緞。
府里的仆人分作二十幾班,四處往親眷友鄰府里報喪。
另外又請心腹門客等人,代寫謄抄了奏折往禮部,告知寧國公夫人去世。
天色才蒙蒙亮,定南侯府的寧大小姐、齊姑爺小夫妻已經(jīng)趕到了。
寧二小姐在二門口迎著姐姐姐夫,一道都往錦鑫堂寧夫人房里商議。
從府門到內(nèi)宅,所有的仆人都趕了起來,換孝衣擺器具往來傳話。
梨月趕回小廚房,跟著眾丫鬟一樣,換穿白粗布裙襖,腰里系白汗巾。
這才提了些東西,獨自一個人往澹寧書齋里去。
對沈氏死去的消息,梨月只覺得有些驚訝,并沒有半分傷感遺憾。
但是覃樂瑤方才的這番安排,卻讓梨月的心突然繃緊了。
這幾年沈氏的所作所為,府里恨她恨的牙癢的人有許多。
暗地里詛咒她早死的人,無論主仆,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了。
但對沈氏仇怨最深,而且當(dāng)真敢下手的人,除了玉墨也沒有旁人了。
寧國府里別的地方已是雪白一片,可澹寧書齋的小院,還是安安靜靜。
黑漆院門只虛開著半邊,只有環(huán)環(huán)蹲在倒座的茶爐邊,預(yù)備著燒火燉茶。
“小月!你怎么過來了?”
這段日子梨月一直忙碌,已經(jīng)許久沒來找環(huán)環(huán)玩了。
她此刻見著梨月,當(dāng)真如見著親人似得,撲上來就抱住了人。
梨月和環(huán)環(huán)說幾句話,才知道玉墨正在廂房里睡覺,小丫鬟翠兒陪著她。
聽說玉墨這邊平安無事,梨月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慢慢的放了下來。
沈氏自從犯過了瘋魔病癥,就是玉墨常去鳳瀾院照顧湯藥。
后來鳳瀾院主事趙嬤嬤告病走了,她更是每天要過去好幾趟。
若在旁人看來,仿佛是玉墨這做小娘的特別懂事,還知道服侍正房奶奶。
可梨月深知內(nèi)情,每每想到這事,心里都覺得懸著一根針。
如今沈氏死了,玉墨還能平靜的待在這里,顯然是一切都過去了。
想到這里,梨月忽然覺得心里一松。
“覃奶奶說府里喪事不用我當(dāng)差,讓我上這里來照顧玉墨姐。環(huán)環(huán),你們吃早飯了沒有?我給你們做杏仁酪吃!”
誰知話剛剛出口,卻見環(huán)環(huán)的眼睛瞬間涌上淚,她扁著嘴立刻哭了。
“小月,我今天就要走了!方才國公爺親口吩咐的,管事房已經(jīng)派了人,去莊子上喚我爹娘去了。我剛剛收拾好行李,他們一會兒就來接我。也不單單是我,玉墨姐姐身邊的翠兒,還有這書齋院里的小丫鬟,都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