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瞳孔猛地一縮。
劉陽!
他聽笙子提過,府衙的二把手,那位簡王的人。
“原來是劉大人。”村長臉色緩和幾分,拱了拱手,腳下卻沒讓開路,“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有何貴干?”
“查案。”劉陽收起腰牌,笑呵呵道,“前幾日城里出了點事,有線索指向貴村,本官來例行問話。”
村長心里咯噔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大人要查什么?”
“聽說,貴村有個叫葉笙的?”
村長眼皮都沒撩一下:“有這么個人。”
“他在村里嗎?”
“在地里刨食呢。”
劉陽臉上的笑意更濃:“那能否請老人家帶我去見見?”
村長沉默了兩秒。
“行,我讓人去喊他。大人一行先進村,喝口水歇歇腳。”
說完,他讓葉河去地里叫葉笙,才轉身領路。
一行人進了村,劉陽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四下打量。
村子不大,但規劃得井井有條。家家戶戶的院墻都加高加固,門窗換的都是厚木板。
曬谷場上,幾個半大小子正呼喝著練習棍法,一招一式,虎虎生風。
碉樓、巡邏隊、民兵……
這他娘的是個村子?這分明就是個小型軍寨!
劉陽心頭巨震,臉上卻穩如老狗,笑意不減。
“老人家,貴村這防務,夠嚴實的啊。”
村長頭也不回,聲音平淡:“亂世道,沒辦法。不防著點,晚上睡不安穩。”
“有流寇來過?”
“流寇沒見著,鬧事的流民倒是來過一次。防患于未然嘛。”
劉陽不再多問。
這老頭,是個泥鰍,滑不溜手,問不出實話。
一行人穿過村子,來到曬谷場。
葉河正火急火燎地從田埂上跑過來,“笙子,不好了!府城的劉大人來了,點名要找你!”
葉笙正蹲著檢查水稻,聞言眉頭微皺。
劉陽?這老狐貍親自跑來葉家村,幾個意思?
之前說給他請功,難道是送賞金來的?
他洗了洗手,站起身,對葉河道:“知道了,應該不是壞事,放心。”
葉河松了口氣:“那就好,我爹在曬谷場陪著呢,咱們快過去吧。”
葉笙跟三個女兒交代了一聲,便和葉河一起往回走。
一到曬谷場,葉笙目光一掃,看見劉陽和他身后那幾個衙役兩手空空,連個果籃都沒提,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得,這老狐貍壓根不是來送錢的。
無事不登三寶殿,怕是來者不善!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劉陽先笑了:“葉笙,別來無恙啊?”
葉笙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劉大人,真是稀客。”
村長和葉山等人站在一旁,眼神警惕地盯著劉陽一行人。
劉陽擺了擺手:“村長,勞煩您和諸位先回避一下,我有些話,想和葉笙單獨聊聊。”
村長看向葉笙。
葉笙點點頭:“村長放心,劉大人不是外人。”
村長這才帶著人退開,但沒走遠,就在百步外的田埂上杵著。碉樓上的葉虎,弓弦依舊繃得死死的。
劉陽掃了眼這滴水不漏的布防,笑了:“葉笙,你這村子,整得跟鐵桶似的。”
“沒辦法,亂世嘛,膽小惜命。”葉笙拍了拍手上的泥,“劉大人專程跑這一趟,不會真是來討水喝的吧?”
“自然不是。”劉陽負手而立,目光悠悠落在葉家村錯落有致的房屋上,“本官是來道謝的。鬼面一案,若不是你引蛇出洞,本官還不知要被那廝惡心到何時。”
葉笙心里腹誹,道謝就這樣空手來?
自已可是幫助他揭露了靖王的陰謀,又把鬼面給除了,就這么輕飄飄的一句道謝就過去了?
簡王這格局,也就這樣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舉手之勞?”劉陽猛地轉頭,眼神跟刀子似的,“以一敵三十,還能全身而退,這可不是什么舉手之勞。”
葉笙沒接話。
劉陽也不急,慢悠悠地繼續說:“鬼面手下那批死士,個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亡命徒。你能反殺他們,說明你的身手,可不是尋常莊稼漢啊。”
“張鏢師教得好。”
“常遠鏢局的張德彪?”劉陽眉頭一挑,“本官查過,張鏢師的槍法是厲害,但跟你比,還差著點意思。要說是你教的他,本官倒是信幾分。”
葉笙心里罵了句娘。
這老狐貍,連老張的底都查了。
“我的槍法確實是張鏢師教的,大人可以去查。”葉笙面不改色地胡扯,“可能是我天生神力,大人沒聽過‘一力破萬法’嗎?”
劉陽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話鋒一轉:“你這個村子,碉樓、巡邏、民兵,一應俱全。你要告訴本官,這是你一個逃荒來的農戶,自已琢磨出來的,本官不信。”
戲肉來了。
葉笙早料到他會問這個。
“那劉大人想聽什么?”
“實話。”劉陽的目光極具壓迫感,“葉家村背后,到底站著誰?”
葉笙沉默了。
他能說什么?說自已是從末世穿越來的,靠著異能和末世經驗,一路摸爬滾打到現在?
這話一出口,不是被當成瘋子,就是被當成妖孽,直接綁上火刑架。
“沒有誰。”葉笙開口,聲音很輕,“就我自已。”
劉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逃荒路上,我見過太多村子被屠,太多人餓死。”葉笙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想我的女兒們,也成為路邊的一具白骨。所以,我學著怎么保護她們,怎么活下去。”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
劉陽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葉笙,你很聰明,但也很不聰明。”
葉笙沒說話,靜待下文。
“聰明在于,你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劉陽背著手,像個教書先生,“不聰明在于,你真以為本官會信你這套說辭?”
“信不信,那是大人的事。”葉笙懶得再掰扯,“我就是個種地的。”
劉陽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復雜。
這小子,滑得抓不住。
但越是這樣,他越堅信,葉笙背后有大問題。
一個農戶,能在一年內,把一個破村子打造成軍寨?
一個農戶,能拿出連弩這種軍中利器?
一個農戶,能在鬼面的圍殺下反殺三十人?
這背后要是沒人,他劉陽把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葉笙。”劉陽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你可知,荊州如今是什么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