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茶水在杯中蕩起一圈漣漪。
“哦?”他的聲音很輕,“他怎么說的?”
陳海咽了口唾沫:“葉笙說,他習慣了自由自在,當不了官。至于清理暗樁的事,如果王爺查到據點,他愿意幫忙,但僅此而已。”
廳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聲音。
簡王放下茶杯,臉上掛著溫和的笑:“這個葉笙,倒是有意思。”
陳海心頭一緊。
他跟了簡王快一年,太清楚這笑容背后藏著什么。
“王爺……”
“無妨。”簡王擺擺手,“他不愿當官,本王也不強求。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陳海松了口氣,剛要起身,簡王又開口了。
“不過……”
陳海的心又提了起來。
“一個種地的,三番五次拒絕本王,是不是有些不識抬舉?”簡王的聲音依舊溫和,眼中卻閃過一絲寒芒。
陳海額頭的汗更密了:“王爺,葉笙他……他只是性子直,沒有別的意思。”
“本王知道。”簡王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邊,“所以本王才沒生氣。”
他轉過身,看著陳海:“但有些事,你得讓他明白。”
“王爺請吩咐。”
“告訴他,荊州城不是葉家村。”簡王的聲音很輕,卻讓陳海渾身一寒,“這里的水,很深。他想報仇,可以。但別以為拒絕了本王,就能獨善其身。”
陳海心頭狂跳:“王爺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很簡單。”簡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靖王的暗衛據點,本王會查。查到了,也會告訴他。但他要記住,這是本王的恩情。”
陳海明白了。
簡王這是要讓葉笙欠他人情。
“是,下官明白。”
“去吧。”簡王揮揮手,“對了,糧倉一定要看好,不能有半分閃失,讓人盯緊點。靖王既然敢動手,肯定還有后招,可能會對糧倉下手。”
“是。”
陳海退出議事廳,背后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陳海回到府中,天已經快亮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腦子里全是簡王那句話——“荊州城的水,很深。”
“老爺。”管家走過來,“葉先生他們在西院客房。”
“嗯。”陳海點點頭,“吩咐下去,好生招待。”
“是。”管家猶豫了一下,“老爺,王爺那邊……”
“別多嘴。”陳海瞪了他一眼,“該你知道的,自然會告訴你。”
管家縮了縮脖子,趕緊退下。
陳海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往西院走去。
西院客房,葉笙正在院子里練槍。
黑色長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殘影,槍尖破空,發出嗚嗚的鬼哭聲。
陳海站在院門口,靜靜地看著。
他發現,葉笙的槍法和之前又不一樣了。
更快,更狠,更凌厲。
每一槍都像是要把空氣撕裂。
“陳兄。”葉笙收槍,轉過身,“這么早就回來了?”
陳海走進院子,臉色有些復雜:“葉兄,我剛從王爺那邊回來。”
葉笙挑了挑眉:“簡王怎么說?”
“王爺說……”陳海斟酌著措辭,“他不強求你當官,但希望你記住,荊州城的水很深。”
葉笙笑了:“這是在警告我?”
“不是警告。”陳海搖頭,“是提醒。王爺說,靖王的暗衛據點他會查,查到了也會告訴你。但你要記住,這是他的恩情。”
葉笙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
簡王這是要讓他欠人情。
“陳兄,”葉笙看著陳海,“你覺得簡王這個人怎么樣?”
陳海愣了一下:“王爺……他做事有魄力,對手下也不薄。”
“但他不喜歡被人拒絕。”葉笙接過話頭。
陳海苦笑:“沒錯。”
葉笙轉身,把長槍靠在墻邊:“我明白了。告訴簡王,他的恩情我記下了。但我這人不喜歡欠人情,所以暗衛據點的事,我會盡力。”
陳海松了口氣:“葉兄能這么想,那就好。”
“不過……”葉笙忽然轉過身,“陳兄,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請說。”
“簡王和靖王斗得你死我活,你夾在中間,要小心。”葉笙的聲音很輕,“別到時候,成了炮灰。”
陳海渾身一震。
他沒想到,葉笙會說這種話。
“葉兄……”
“我知道你有家有業,離不開荊州。”葉笙看著他,“但有些事,你得想清楚。簡王能給你榮華富貴,也能讓你家破人亡。”
陳海臉色煞白。
“我不是嚇唬你。”葉笙的聲音很平靜,“末世……我是說,亂世里,最先死的,往往是那些站錯隊的人。”
陳海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葉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吧。”
說完,他轉身回了房間。
陳海站在院子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葉笙的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跟了簡王快一年,一直覺得自已選對了人。
但現在……
他忽然不確定了。
房間里,葉山三人圍著葉笙。
“笙哥,”葉柱壓低聲音,“簡王這是要拿捏你啊。”
“我知道。”葉笙坐在床邊,“所以我才讓陳海轉告他,我會盡力。”
“那咱們真要幫他清理暗樁?”葉江撓撓頭。
“幫。”葉笙點頭,“但不是為了他,是為了張鏢師。”
葉山沉默了一下:“笙子,你剛才跟陳海說的那些話……”
“我是真心的。”葉笙抬起頭,“簡王和靖王斗得你死我活,陳海夾在中間,遲早要出事。”
“那咱們……”
“咱們不一樣。”葉笙站起身,“咱們是外人,幫完忙就走。但陳海不行,他的家業都在荊州,走不了。”
葉山嘆了口氣:“你這是在救他。”
“算是吧。”葉笙走到窗邊,“陳海對咱們有恩,我不能看著他往火坑里跳。”
屋里安靜了片刻。
葉柱忽然問:“笙哥,你說簡王和靖王,誰會贏?”
葉笙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啊?”葉柱愣住了,“你也不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葉笙轉過身,“但有一點我很清楚,不管誰贏,死的都是下面的人。”
葉山三人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所以,”葉笙的聲音很平靜,“咱們幫完忙就走,別摻和太深。”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荊州城,某處宅院。
靖王的暗衛頭領“影”站在院中,聽著手下的匯報。
“大人,簡王那邊派人去查咱們的據點了。”
“查到了嗎?”影的聲音很冷。
“還沒有。不過……”手下猶豫了一下,“簡王找了個叫葉笙的人,說是要幫忙清理暗樁。”
“葉笙?”影瞇起眼睛,“就是那個殺了咱們十幾個兄弟的人?”
“對。”
影沉默了片刻:“盯緊他。一旦他有動作,立刻通知我。”
“是。”
手下退下后,影站在原地,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葉笙……”他冷笑一聲,“既然你想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