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和王虎看著有點無語,竟然在這里火拼。
“他們不是瘋了。”
祁同偉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鉆入兩人耳中,帶著一股冰冷的穿透力。
“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什么意思?”
李耀和王虎同時一愣,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祁同偉沒有立刻解釋。
他的大腦正在以一種超高速運轉,將所有看似無關的線索,擰成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假的澳門司警。
被淘汰的MP5K。
足以夷平一切的TATP。
一場發生在廢棄機場、注定會無比慘烈的火拼。
還有……劉生的身份。
一個又一個碎片在祁同偉的腦海中飛速碰撞、拼接,最終構成了一幅完整而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根本不是一場黑吃黑的火拼。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自殺式演出。
一場獻祭。
祁同偉緩緩轉過頭,鏡片后的目光幽深得如同寒潭。
“他們只是假裝火拼,演員。”
祁同偉指了指那邊。
“你看他們開槍是不是壓了槍口,根本就沒往人身上招呼。”
“他們到現在都覺得是一場簡單的表演性質的火拼。”
“然而等待他們的,可能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李耀和王虎的心頭。
“這場火拼,連同那些炸藥,就是為劉生準備的……一口獨一無二的棺材。”
李耀的呼吸停滯了。
“用一場劇烈的爆炸,將所有人體組織徹底粉碎,讓法醫無法進行有效的DNA比對。”
“再在現場,留下一些屬于劉生的,無法被完全摧毀的身份物證。”
祁同偉的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冰冷而嘲弄的弧度。
“一具無法辨認的焦尸,一份恰好幸存的身份證件……李耀,你告訴我,以港島警方的辦案風格,他們會怎么結案?”
李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筆直地沖上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嘴唇翕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意外……身亡……”
“沒錯。”
祁同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遙遠的漢東。
“劉生在澳門意外身亡的消息,會以官方渠道,用最快的速度傳回漢東。”
“傳到鐘書記的耳朵里。”
“而現在,正是鐘書記仕途升遷最關鍵的節點。”
轟!
李耀和王虎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們終于明白了!
這所有的一切,從頭到尾,目標都不是這個已經暴露的劉生!
這根本就是一記射向千里之外,射向漢東政壇核心的……毒箭!
好一招金蟬脫殼!
好一招隔山打牛!
用一個無足輕重的劉生的“死”,去重創一位即將踏上更高臺階的省部級高官!
祁同偉的后背,第一次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計策的陰狠與毒辣。
這背后操盤之人的手筆,大得嚇人。
為了隱藏劉生的假死,竟然讓這么多人陪葬。
他緩緩舉起望遠鏡,重新望向那片槍火交織的“舞臺”。
鏡片后的眼神,冷得像是能凍結萬物。
“可惜……”
“我來了。”
祁同偉已經把里面的引爆炸藥給替換掉了,也就是說,只要他們不是傻到直接把槍往那些炸藥上面招呼,這一切都是可控的。
這也是祁同偉為什么沒有叫救援的原因。
就在這時,靠近這邊的位置,突然有一輛計程車遠遠的停了下來。
車里沖出來一個女孩,不要命的往人群方向沖。
祁同偉仔細看了看,嚇了一跳,竟然是陳陽。
陳陽一邊哭一遍往人群中跑,顯然她的動作也引起了那邊伙拼的兩伙人關注。
“祁大哥,祁大哥。”
隱隱約約,祁同偉還能聽到陳陽一邊跑一邊呼喊的聲音。
不過,很快,他們又繼續火拼。
祁同偉明白了,這是劉生的一石三鳥的計劃。
陳陽沖過去,劉生就會按動爆炸按鈕。
陳陽這邊肯定是極大打擊祁同偉,另外,陳陽作為這次審計組的組長,人發生意外,審計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等新的審計組來了,海外的礦場早就賣掉了。
這毒計太狠了。
祁同偉顧不上別的,也不管炸彈已經被他拆除,他實在是賭不起。
祁同偉爬起來,直接往陳陽的方向跑了過去。
祁同偉那句“我來了”話音未落。
陳陽看到祁同偉完好無恙,正高興的跑過來。
轟——!!!
一道比閃電更刺眼的白光吞噬了整個世界,緊隨其后的是撕裂耳膜的巨響!
恐怖的沖擊波如同無形的巨人之手,將兩人狠狠拍在地上。
祁同偉感覺自已的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耳中只剩下持續不斷的尖銳蜂鳴。
熱浪滾滾而來,帶著金屬氣化的灼熱腥氣。
那幾十桶TATP,終究還是被引爆了。
祁同偉隱隱聽到了火箭炮的聲音,他們是確認祁同偉在現場然后才發射火箭炮的。
而之前拆的那個引爆裝置,只是一個障眼法。
整個廢棄機庫的鋼筋骨架在哀嚎中扭曲、變形,然后轟然垮塌,砸進沖天的火海。
這場為劉生準備的“獻祭”,以一種慘烈到極致的方式,準時上演。
王虎趴在地上,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想要尋找掩護,卻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在燃燒,都在毀滅。
祁同偉顧不上別的,在撲倒陳陽的瞬間便用雙臂死死護住了頭部,此刻竟是第一個抬起頭來的人。
他的護目鏡早已不知去向,但那雙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卻亮得驚人。
他沒有去看那片化為煉獄的爆炸核心。
祁同偉晃了晃陳陽。
“陽子,陽子,你沒事吧。”
陳陽咳嗽了一聲。
“沒事,聽到你叫一聲陽子,我要豁出命才行。”
陳陽笑了,笑得很開心,至于是看到祁同偉沒事開心的笑,還是聽到祁同偉叫自已陽子開心的笑,還是都有。
祁同偉尷尬撓撓頭。
“不好意思,把你也牽連進來了。”
不用想,祁同偉都能猜出劉生的部署。
唯一不同的是,劉生不知道他真的趕了過來,又恰好救了陳陽。
祁同偉扶起了陳陽,他的視線如同一支精準的標槍,越過火海,死死釘在遠處的陰影里。
那里,通往啟德機場的舊漁民碼頭。
三道鬼祟的人影正趁著爆炸的掩護,踉踉蹌蹌地朝著碼頭方向狂奔。
他們以為爆炸就是終結,是完美的帷幕。
卻不知,在祁同偉眼中,這恰恰是拉開他們真實面目的聚光燈。
為首那人的身形,即便化成灰,祁同偉也認得。
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