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
祁同偉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野獸般的呢喃。
他沒有起身,依舊保持著臥倒的姿勢,單手從腰間摸出一個Zippo防風打火機。
“李耀,王虎,準備動手!”
命令簡短,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李耀和王虎強忍著腦中的眩暈,看向祁同偉。
只見祁同偉手臂肌肉猛然繃緊,手腕一抖,那個小小的金屬塊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
目標,并非那三個逃竄的身影。
而是他們側前方約四十米處,一條被雜草掩蓋的排水明溝!
“啪嗒。”
打火機落入溝中,發出一聲在爆炸余音中幾不可聞的輕響。
然而,正在奔逃的劉生三人卻像是驚弓之鳥,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朝聲音來源望去。
爆炸現場,任何一絲異響都足以勾起他們最深的恐懼。
是那些人沒死絕?還是有別的什么人?
其中一人甚至已經舉起了槍。
就在他們遲疑、轉身,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到那條排水溝的瞬間。
祁同偉動了。
他從戰術背心里摸出一枚震撼彈,拔掉保險,沒有絲毫停頓,以一個標準的投擲動作,手臂掄圓了甩了出去!
黑色的彈體在火光中一閃而逝,精準地掉進了那條排水溝。
“趴下!”
祁同偉暴喝一聲,再次將頭埋進臂彎。
下一秒。
“轟!”
一道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爆響從溝渠中炸開!
沒有火光,沒有破片,只有一道瞬間擴散的強光和高頻聲波!
那三道人影就像是被無形的巨錘正面擊中,身體僵直,慘叫都未能發出,便齊刷刷地栽倒在地,痛苦地蜷縮著,徹底失去了方向感和抵抗能力。
時機,分秒不差。
“上!”
李耀和王虎此刻才真正明白祁同偉的全盤計劃,一股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情緒涌上心頭。
兩人如同猛虎下山,一左一右,狂飆突進!
沒有多余的廢話,沒有絲毫的猶豫。
沖到近前,李耀一記兇狠的膝撞,頂在其中一名槍手的下頜,對方哼都沒哼一聲就昏死過去。
王虎則更加直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鎖住另一人的脖頸,狠狠向地面一摜!
而祁同偉,已經親自走到了劉生的面前。
這位剛剛還在策劃著自已“死亡盛宴”的主角,此刻正躺在地上,雙眼翻白,口鼻滲出鮮血,因為劇烈耳鳴而痛苦地抓撓著自已的耳朵。
祁同偉蹲下身,撿起他掉落在旁邊的身份證件,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然后,他用那份證件,輕輕拍了拍劉生慘白的臉頰。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嘲弄。
“劉生?”
“你的棺材,好像有點小。”
“不過別擔心。”
祁同偉的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冰冷而又殘忍的弧度。
“我會親自為你準備一口更大的。”
“在漢東。”
夜色下的海面,像一塊潑了濃墨的黑布。
一艘不起眼的快艇破開浪花,引擎的轟鳴被風聲撕扯得支離破碎。
咸腥的海風灌入船艙,混雜著淡淡的血腥與硝煙味。
被反綁著雙手扔在甲板上的劉生,終于從耳鳴和眩暈中掙扎著清醒過來。
他猛地抬頭,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14K馬仔,而是幾個沉默如鐵的陌生面孔。
為首那人,正背對著他,拿著一塊鹿皮,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一副軍用望遠鏡。
動作很穩,仿佛不是在逃離爆炸現場,而是在進行一次悠閑的航海。
祁同偉現在心情非常不好,為了帶劉生這個拖油瓶,他只能讓陳陽自已回去。
把女人丟下,這不是祁同偉的風格。
所以他對劉生更加不滿。
背對著劉生,因為祁同偉怕忍不住要揍他。
劉生的瞳孔驟然收縮,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
“你們……不是十四K的人……”
祁同偉沒有回頭。
他將望遠鏡擦得一塵不染,舉到眼前,望向遠處早已看不見的碼頭。
然后,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說道:
“我們是好人。”
這五個字,熟悉的聲音,像一根冰錐,瞬間刺穿了劉生最后的僥幸。
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憤怒與恐懼交織,讓他整個人都扭曲起來。
“祁同偉!”
“沒想到你也來了!你以為你們逃得掉嗎?水警很快就會封鎖這片海域!我們還有備用計劃!”
劉生的咆哮,在海風中顯得色厲內荏。
祁同偉終于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沒有去看劉生,只是朝船艙深處揚了揚下巴。
“看到那個箱子了嗎?”
劉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角落里,一個墨綠色的金屬箱正安靜地躺在那里,箱體上閃爍著微弱的指示燈,發出低沉的嗡鳴。
“軍用級電磁脈沖干擾器。”
祁同偉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劉生的心口。
“啟動之后,別說水警的雷達,就是天上的衛星,也只會認為這里是一片正常的海域。”
“它能屏蔽掉一切信號,當然……”
祁同偉頓了頓,走到劉生面前,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也包括你那些‘備用計劃’能收到的任何信號。”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世界不知道我們在這里。”
“世界,也不知道你已經回到了大陸。”
劉生的呼吸停滯了,眼中最后的光芒,徹底熄滅。
祁同偉欣賞著他臉上死灰般的絕望,然后,從口袋里摸出了劉生的那本BNO護照,以及他自已的Zippo打火機。
“咔噠。”
熟悉的開蓋聲,在劉生耳中卻比任何爆炸都更讓他驚恐。
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起來,映著祁同偉那張冰冷的臉。
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撕下護照的第一頁,湊到火焰上。
紙頁邊緣卷曲、焦黑,然后被火焰吞噬。
照片上,那個穿著西裝、笑容得意的劉生,在火光中化為一縷青煙。
“說實話。”
祁同偉一邊燒,一邊用那雙洞悉人心的眼睛盯著劉生。
“你這張臉,印在上面,我看著……真不習慣。”
“還是你在漢東檔案里的那張照片,更順眼一點。”
火光,在劉生渙散的瞳孔里,燒盡了他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所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