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刺耳的警報聲匯成一片。
副手被恐怖的過載死死按在座椅上,口鼻同時溢出鮮血。
劉民感覺自已的內臟都被震得翻江倒海,他拼盡全力抓住固定物,才沒被這股蠻力甩飛出去。
他透過舷窗,看到了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畫面。
那架戰斗機以毫厘之差從他們上方掠過。
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對方機腹之下,那些導彈掛架上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不是警告。
那是玩弄。
是審判官在行刑前,向死囚展示他的刑具。
“穩住!穩住飛機!”駕駛員發出絕望的尖叫,雙手在瘋狂震動的儀表盤上徒勞地揮舞,試圖從死亡螺旋中奪回一絲控制權。
然而,通訊頻道里那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帶著一絲程序化的嘲弄。
“干擾已啟動。”
“AS365,你的導航、雷達、通訊系統,由我方接管。”
話音落下的剎那,直升機內所有的電子屏幕,同步閃爍了一下,隨即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導航地圖消失了。
雷達信號消失了。
內部通訊頻道里只剩下滋滋作響的電流噪音。
“導航……導航沒了!”駕駛員崩潰地嘶喊,“我們是瞎子!是聾子!”
劉民的腦子一片空白。
這不是什么技術故障。
這是戰爭。
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他畢生都無法理解的絕對力量!
祁同偉根本不屑于用一顆導彈把他轟成天邊的一朵煙花。
他要的,是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剝掉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尊嚴、所有的意志!
“不……不……”
劉民癱軟在座位上,眼神渙散,空洞地望著窗外。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色大海,頭頂是無盡延伸的漆黑夜空。
他曾自詡為攪動風云的梟雄,此刻才明白,在祁同偉布下的這張網里,他甚至連一只值得被一指頭摁死的飛蛾都算不上。
直升機失去了所有指引,在夜空中開始無助地、笨拙地打著轉。
那架戰斗機則不緊不慢地在不遠處盤旋,如同一尊盤踞在煉獄上空的死神雕塑。
它不攻擊,也不靠近。
它只是在等。
等這架鐵棺材耗盡最后一滴燃油,帶著里面的人,墜入冰冷徹骨的深淵。
這才是祁同偉真正的B計劃。
不是擊落。
是誅心!
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讓你清醒地、絕望地看著自已走向滅亡,在無盡的恐懼中,為自已的罪孽懺悔!
“啊——啊啊啊啊——!”
劉民發出了不似人類的、撕心裂肺的慘嚎。
轟——!!!
不是迫降。
是解體。
撕裂的金屬像揉爛的錫紙,裹挾著人體,狠狠砸進大與山漆黑的叢林!
翻滾,撞擊,斷裂。
機身犁開一道幾十米長的土溝,撞斷了十幾棵碗口粗的松樹,終于在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中,死寂下來。
機艙內,血與燃油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肺葉都在燃燒。
劉民的額頭被撞開一道口子,溫熱的液體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沒去管。
他只是在喘氣,用盡全身力氣,貪婪地呼吸著這劫后余生的空氣。
活著。
他還活著!
“劉董……咳咳……我們活下來了!”身邊的頭號心腹掙扎著解開安全帶,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劉民的視線卻穿過他,死死鎖定了駕駛艙里。
那兩個飛行員也還活著,蜷縮在座位上,抖如篩糠。
他們聽到了軍方的頻道。
他們看到了那架魔鬼般的戰斗機。
他們知道的,太多了。
一股冰冷的殺意自劉民脊椎深處升起,瞬間澆滅了所有的恐懼與狂喜。
梟雄就是梟雄。
哪怕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獠牙依舊鋒利。
“走!”
劉民只吐出一個字,一腳踹開嚴重變形的艙門,第一個滾了出去。
心腹只對上他那個眼神,便通體一寒,立刻明白了劉董的意思。
他手腳并用地爬出殘骸,沒有再回頭看那兩個必死無疑的飛行員一眼。
兩人頭也不回,一頭扎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山林。
……
十分鐘后。
劉民和心腹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肺部像個破風箱,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
就在體力瀕臨極限的時刻,兩道刺目的光柱,從山路盡頭的拐角處亮起。
一輛車。
一輛亮著頂燈的出租車!
那是文明世界的光!是生的希望!
劉民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亮,他沖到路中央,張開雙臂,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出租車在他們面前幾米處停下。
司機探出頭,是個中年男人,一臉的警惕和嫌惡。
“搞咩啊!一身血還想坐車?洗車費要加五百……”
他的話沒能說完。
心腹如獵豹般躥了過去,一把拽開車門,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從駕駛座上扯了下來!
“搶劫啊——!”
司機的尖叫剛剛沖出喉嚨。
劉民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噗!
一聲極輕微的、像是濕布被捅穿的悶響。
是他隨身攜帶的靜音手槍。
司機的慘叫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已脖子上那個不斷冒出滾燙液體的血洞。
劉民松開手。
任由那具尚有余溫的身體軟倒在地。
他甚至懶得多看一眼,徑直坐進了駕駛座,熟練地發動了汽車。
心腹將尸體拖進路邊的草叢里,飛快地回到副駕。
車里的電臺還在放著一首纏綿的粵語老情歌,與濃重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荒誕的詭異。
出租車引擎轟鳴,沿著盤山公路向下疾馳。
就在即將駛出大與山范圍時,山下,一連串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響徹山谷。
劉民猛地一腳剎車,將車死死藏進拐角的陰影里。
一輛,兩輛,五輛……
足足十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交織的光,組成一道鋼鐵洪流,咆哮著沖上大與山。
方向,正是他們墜機的地點。
看著那遠去的警燈,劉民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混合著殘忍與快意的笑容。
他逃出來了!
祁同偉那個瘋子,終究是百密一疏!
他贏了!
然而,那笑容僅僅在他臉上停留了三秒。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架戰斗機如同神明般俯瞰眾生的姿態。
通訊頻道里,那個冰冷到不似人類的電子合成音。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筆直地躥上天靈蓋。
這……真的結束了嗎?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
嗡——
中控臺的電臺里,那首粵語情歌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滋滋的電流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