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林城市。
夜色被凄厲的警笛撕裂,將杜伯禮最后的哀嚎與絕望,徹底吞噬。
幾乎在祁同偉那條信息發出的同一瞬間。
林城市財政局局長、專案組副組長徐文菊的加密手機,屏幕幽幽亮起。
“主犯落網,啟動‘絞殺’。”
八個字,沒有溫度。
徐文菊的眼神沒有半分波瀾,仿佛這只是龐大計劃中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節點。
她直接撥通一個內部短號。
電話只響了一聲,被瞬間接起,對面是一個絕對沉穩的男聲。
“徐書記。”
“張隊,‘驚蟄’行動,現在開始。”
“目標,惠龍礦業集團所有在林城的子公司、礦區、辦公樓。”
徐文菊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我給你最高權限,調動第三、第五審計組,配合經偵、特警,三十分鐘內,完成對所有目標的封鎖、清查!”
“記住,是所有賬目、所有磁盤硬盤、所有文件!”
“一根頭發絲都不能放過!”
電話那頭,沒有疑問,沒有遲疑。
只有一聲斬釘截鐵的回答。
“是!保證完成任務!”
命令下達。
林城這部沉睡的機器,轟然運轉。
一輛輛不起眼的商務車從城市各個陰影角落駛出,如一群沉默的獵食者,悄無聲息地撲向早已鎖定的目標。
惠龍礦業總部大樓。
保安亭里的保安還在打著瞌睡。
下一秒,緊閉的旋轉玻璃門被一股恐怖的巨力從外部強行破開,碎屑飛濺!
數十道身影涌入大廳,制服上“聯合執法”四個字在燈光下森然醒目。
為首的,是審計三組組長,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冷峻的中年男人。
他無視前臺接待員驚恐的尖叫,只是舉起手中的一份文件,聲音穿透了整個空曠的大廳。
“林城市紀律檢查委員會、市財政局、市公安局、市稅務局,聯合執法!”
“奉命對惠龍礦業進行突擊審計調查,所有人員原地待命,配合檢查!”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任何試圖銷毀、轉移、隱藏文件資料的行為,一律以妨礙公務罪論處,現場拘捕!”
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進惠龍集團棺材板上的釘子。
與此同時,惠龍集團分布在林城各處的礦區、倉庫、分公司,幾乎在同一時刻,遭遇了完全相同的突襲。
這根本不是審計。
更像是軍事行動!
惠龍集團的法務部電話被打到滾燙。
有些文件剛丟到垃圾桶,還沒拿出打火機就被按住。
有些是從隱蔽的書柜后面或者隔間里翻了出來。
留守的高管們在最初的震驚過后,陷入了無能狂怒。
“反擊!立刻反擊!”
惠龍集團首席法律顧問,那位號稱“漢東律政界不敗神話”的頂級律師,對著電話那頭的下屬,發出了近乎變調的咆哮。
“立刻向省高院申請緊急資產保全令!理由是林城紀委惡意執法,程序違規!”
“給財政部的王司長寫投訴信!不!我親自寫!就說徐文菊濫用職權,公報私仇,意圖搞垮我們林城的明星企業!”
“聯系我們養著的所有媒體!把事情鬧大!標題就用——官僚主義對民營企業的殘酷迫害!”
一瞬間,無數電話被打出。
無數平日里稱兄道弟的人情被動用。
惠龍集團這頭沉睡的巨獸,在生死存亡的關頭,終于露出了它以為無堅不摧的獠牙。
然而,沒有用。
所有的反擊,都像是砸進了棉花里,無聲無息。
省高級法院的緊急專線,無人接聽。
那位往日里飯桌上勾肩搭背的財政部王司長,只用一句冷冰冰的“正在開會”,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而那些媒體,更是商量好了一般,集體噤聲。
惠龍的法務精英們,拿著電話,聽著里面的忙音,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們引以為傲的所有人脈、所有關系、所有后門……
在一夜之間,全部被水泥封死。
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徐文菊。
而是一張無形、巨大,由祁同偉親手編織,早已覆蓋了整個漢東權力天空的法網!
就在法務團隊焦頭爛額,做著徒勞掙扎的時候。
京州,燈火通明的交易室內。
高小琴平靜地看著屏幕上“惠龍礦業”那條斷崖式下跌的血色直線,嘴角挑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的聲音,在密集的鍵盤敲擊聲中,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交易員的耳中。
“審計組已經進場,他們的法律反制系統,癱瘓了。”
“對手的資金鏈,還剩最后一口氣。”
她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屏幕上那抹刺眼的血紅。
“現在,拔掉他們的氧氣管。”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他們的市值……”
“跌倒低谷。”
京州交易室內,高小琴的指令如冰。
而在林城,另一柄利劍,正以一種更為蠻橫、更為致命的方式,剖開惠龍集團的心臟。
徐文菊甚至沒有等待審計組的初步報告。
她直接動用了祁同偉為她鋪設的那條“高速公路”。
一個由紀委、經偵、檢察院聯合組成的專案快速反應機制。
這個機制的授權,直通市委書記林增益。
它的唯一使命,就是獵殺那些妄圖動用龐大社會資源對抗審查的巨獸。
“以惠龍礦業涉嫌非法采礦、危害公共安全、行賄等多項重大刑事犯罪為由,申請對該集團在林城所有銀行賬戶進行緊急凍結。”
深夜。
一份蓋著三枚鮮紅印章的聯合文件,被遞交到林城人民銀行。
沒有程序上的扯皮,沒有慣例中的拖延。
惠龍礦業集團那張經營多年、自以為固若金湯的舊財政系統關系網,在這份文件面前,連一張紙都不如。
凌晨四點。
刺耳的手機鈴聲劃破死寂,將惠龍集團的財務總監從噩夢中拽了出來。
“王總!完了!全完了!我們的賬戶……我們所有的賬戶都被凍結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撕心裂肺,帶著世界崩塌的絕望。
“什么?!”
一股寒氣從財務總監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