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剛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發(fā)緊,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和懊喪。
“市長,人跑了。”
“我們的人撲了個空,幾個村干部家里已經(jīng)沒人了,看樣子是提前收到了風聲。”
祁同偉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這個結(jié)果,精準地落在他棋盤的預設格子里。
他甚至懶得去問那些個村干部的名字。
一枚棄子,不配他浪費半點心神。
“宋哥,別急。查出境記錄。”他聲音平淡地吩咐。
“查了,沒有,人應該還在國內(nèi)。”
“知道了。”
祁同偉掛斷電話,指尖在桌面上有節(jié)奏地輕叩兩下,隨即撥出季昌明的私人號碼。
電話接通,他省去了所有客套的寒暄。
“季老哥,我是祁同偉。”
“林城光明峰棚戶區(qū),一筆三千六百八十萬的拆遷款,被人卷了。”
“資金流水和嫌疑人信息,半小時后到你手機。”
祁同偉的語氣沒有請求,沒有商量,除了前面的稱呼比較客氣,剩下的只有一種純粹的告知和部署。
“我需要省反貪局介入,把這筆錢,一分不少地給我釘死在賬上。”
電話那頭的季昌明,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二把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也意識到事態(tài)緊急,也放下跟祁同偉寒暄的心思。
幾個村干部三千多萬,小官巨貪,這是給自已送業(yè)績來了啊。
隨即,一個沉穩(wěn)的字從聽筒里傳來。
“好!”
這一個字,重逾千金。
掛斷電話,祁同偉站起身,重新走向那群在寒風中翹首以盼的村民。
他一出現(xiàn),人群里壓抑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上百雙眼睛,混雜著恐慌、不安和最后一絲微弱的希冀,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顫巍巍地走出人群,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祁市長……我們的錢……是不是……真的就沒了?”
這個問題,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砸在每個村民的心口。
他們都懂,公款被卷走,那就是天大的刑事案件。
他們這些老百姓能做的,只有等。
等案子破了,等逃犯抓回來,才可能拿回那筆救命錢。
要是人抓不回來,這筆錢,就成了一筆爛在歲月里的賬,再也無人問津。
祁同偉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寫滿絕望的臉。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懵掉的問題。
“大家是想要一筆幾萬塊的拆遷款,然后繼續(xù)守著這幾十年的破房子?”
“還是想要一個全新的未來?”
村民們都愣住了,完全沒跟上他的思路。
不等他們反應,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筆被卷走的錢,我會追!這是政府欠你們的!”
“但!”
他話鋒一轉(zhuǎn),手臂猛地揮出,直指身后那片犬牙交錯的破敗棚戶區(qū)。
“我今天站在這里,不是來給你們補發(fā)那筆錢的!”
人群瞬間起了騷動,剛剛因他出現(xiàn)而燃起的微光,眼看就要被掐滅。
祁同偉看著他們的反應,嘴角挑起一個掌控一切的弧度。
“因為從今天起,那點拆遷款,你們——”
“看不上了!”
什么?!
所有人都以為自已的耳朵出了問題!
祁同偉將那份全新的改造方案草案,高高舉起,像是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降臨!
“按照這份《光明峰片區(qū)綜合改造方案》,你們每個人,都將用手里的舊房,置換新區(qū)的全新電梯房!”
“我們不只建房子,我們還要建林城最好的學校!辦林城最好的醫(yī)院!配套最高端的商業(yè)中心!”
“你們的房子,未來就是林城最金貴的學區(qū)房!”
“你們的鋪面,就是未來光明峰商業(yè)區(qū)最滾燙的原始股!”
“我給你們的,不是一筆一次性的補償,而是一只會下金蛋的鵝!”
“是一個價值十倍、百倍于原有拆遷款的,光明的未來!”
死寂。
全場是針落可聞的死寂。
下一秒,人群徹底引爆!
“天吶!學區(qū)房!他說的是學區(qū)房!”
“我們……我們也能當股東?”
“祁市長!您說的是真的嗎!俺家娃……真能上最好的學校?”一個年輕的母親捂著嘴,眼淚瞬間決堤,話都說不完整。
祁同偉的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我,祁同偉,以林城市常務副市長的名義,向你們承諾!”
“轟——!”
人群的情緒徹底沖破了理智的堤壩!
歡呼聲、喜極而泣的哭喊聲、雷鳴般的掌聲,匯成一股沖天的巨浪,仿佛要將這片土地上積壓了數(shù)十年的晦氣與窮苦,徹底掀翻!
他們看著祁同偉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敬畏。
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一種追隨神明的信仰!
……
市委書記辦公室。
林增益的眉心擰成一個川字,他面前的煙灰缸里,煙蒂已經(jīng)堆成了小山。
“同偉,你這個方案,步子太大了!”
“三百億的盤子,還要引入頂級的教育和醫(yī)療資源,我們林城的財政根本撐不住!這根弦要是繃斷了,你我都要背上沉重的政治包袱!”
林增益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忌憚與憂慮。
祁同偉卻異常平靜,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與林增益并肩而立,俯瞰著腳下這座沉睡的城市。
“林書記,您看到的,是三百億的風險。”
祁同偉伸出手,五指張開,做出一個虛握的動作,仿佛要將整座林城納入掌中。
“而我看到的,是林城未來二十年的城市名片,是撬動三千億產(chǎn)業(yè)集群的黃金杠桿!”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直視著林增益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得讓人心悸。
“錢,郭氏集團捧著想投,霍氏集團排著隊想送,我為什么都沒要?”
“因為這塊蛋糕,必須由我們政府自已主導!”
“這份天大的功績,也必須落在我們林城市委市政府的頭上,落在您和我的頭上!”
祁同偉的聲音壓低,字字句句都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書記,您想過沒有,這個項目一旦成功,您在漢東省的歷史上,會留下怎樣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向前踏出半步,氣息逼人。
“這不止是一個棚改項目。”
“這是我們兩個人,遞給省里,乃至遞給更高層的一份……”
“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