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幾分鐘前。
中山碼頭的江風裹著咸腥,裹著號子聲飄向遠方。
周湛蹲在貨棧二樓的陰影里,軍綠色長褲褲腳沾滿塵土,他手里握緊的望遠鏡鏡片瞄準裁縫所在方向。
“周團,測完了。”偵查兵小王貓著腰跑上來,軍帽檐下的額角滲著汗,壓低聲音遞過檢測記錄。
“整整15公斤,分別藏在售票口、侯船廳、棧橋三處人流密集處,引線沒連定時器,而是采用遠程遙控,一旦炸了……”
他話沒說完,副團長破口大罵,“龜孫玩意兒!不是定時的,他爹的想拆都拆不了!要真炸了,這碼頭不得成一片火海。”
“這群喪心病狂的東西!”許文強也忍不住低聲罵了句。
要不是擔心打草驚蛇,他們早就疏散人群了,搞得現在束手束腳。
周湛接過記錄的手指猛地收緊,他喉結滾動,目光掃過下方攢動的人頭。
穿碎花衫的女人正幫孩子攏緊衣襟,中年男人蹲在貨堆旁給板車緊螺絲,工人們三三兩兩扛著麻繩卸貨,旅客拎著網兜步履匆忙。
“通知下去,所有人保持隱蔽,絕對不能驚擾群眾。”
周湛放下檢測記錄,起身環顧身邊的戰士,聲音低沉有力,“一營的人跟我走,其他人原地待命。一旦我那邊失手,立刻掩護疏散人群。”
周湛話音一落,底下人上前競相開口。
“團長,讓我去!我打靶命中率最高!”
“屁!你子彈射中的瞬間裁縫直接引爆。我身手最好,還是我去!”
“……”
在場人都是跟了周湛快兩年的,明白他們周團是打算親自出手。
可裁縫是出了名的警覺狠辣,一旦被他發現,或者搶奪走他的引爆裝置,裁縫走投無路之下,恐怕會拉著在場人同歸于盡。
周湛手指扣了扣桌面,場面瞬間安靜,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別廢話,都下去準備!”
傍晚5點50分,碼頭某處隱蔽的貨箱后。
裁縫蹲在地上,指尖夾著的雷管泛著冷光,他的拇指正一點點往引信扣上蹭。
還有十分鐘!
他在心里倒計時,昏暗的燈光照出他臉上陰沉可怖的笑容。
15公斤炸藥埋在地下,10分鐘后,只要他指尖稍一用力,整座碼頭就會淪為人間地獄。
無數人的生死就在自已一念之間,裁縫感覺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暗處的周湛攥緊腰間槍柄,指節泛白。
他盯著裁縫手腕的動作,遞給身邊人一個眼神,下一秒他已如獵豹般竄出。
周湛動作迅速輕盈,踏在水泥地上幾乎沒聲,借著貨箱陰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逼近目標。
裁縫剛察覺到異動,反應敏捷,一手去摸槍,一手準備引爆雷管。
可還是慢了一步。
有道黑影猛地朝他撲來,他后腰被一股巨力狠狠撞上。
“砰!”
裁縫整個人往前撲去,雷管脫手的瞬間,周湛已抬腿踹在他膝蓋后彎。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裁縫膝蓋著地,還沒來得及慘叫,手腕就被反擰到背后,劇痛順著手臂竄進骨髓。
周湛下手果斷,稍一用力,手筋斷裂的鈍響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裁縫的臉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碎石子硌得他顴骨生疼,掙扎間只能聽見自已粗重的喘息。
裁縫目眥欲裂,就差幾分鐘!
“不可能!”裁縫不停嘶吼,側臉蹭著地面扭動,“情報加密了!你們怎么可能找到這里?!”
他奮力抬頭,想從壓制得他動彈不得的男人嘴里得到答案。
周湛沒有給敵人答疑解惑的興趣,又是“咔嚓”一聲,利落卸掉裁縫下巴。
男人暗暗點頭,安靜了。
他膝蓋死死抵住裁縫后腰,右手輕抬,“帶走!”
裁縫嘴里塞著布料、頭上蒙了黑布,被押走的前一刻,他看見幾個士兵正圍著雷管。
引信被小心翼翼地剪斷,那15公斤炸藥徹底成了廢鐵。
——
審訊室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發疼,裁縫雙手被銬在桌沿。
他下巴歸位的下一秒,立刻被帶上專用審訊牙墊,這是為了讓他開口應答的同時,防止咬舌自盡。
裁縫額角還掛著冷汗,卻仍不死心地質問,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不可能!你們怎么會知道爆炸的地點和時間?到底是誰破譯的情報?”
周湛坐在桌子對面,手指把玩著鋼筆,聞言抬頭輕瞥,語氣冷得像冰:“不該問的別問,老實交代你所知道的。”
“我要見那個人!”
裁縫突然拔高聲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讓我看一眼破譯情報的人,我就說。只是見一面,你們不想知道我們在內地的布局嗎?”
這話徹底惹惱了周湛。
手上的鋼筆隨手一丟,“砰”地一聲巨響,男人按著裁縫的頭重重磕到桌上。
周湛身體逼近,眼底的狠厲幾乎要戳穿人:“想見破譯的人?行啊,要不先見識見識我的手段?再敢耍花樣,我讓你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裁縫被他的氣勢懾住,喉結滾了滾,卻還是不甘心地咬著牙,沒再說話。
只眼底的懷疑和掙扎更重了。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用了那么多年、從沒出過差池的這套密碼,究竟栽在了誰手里。
“…團長。”
看裁縫眼睛都充血了,身側的許文強欲言又止。
他從沒見過周團如此失控的一面,不值當為了這種人渣敗類背處分。
周湛深吸口氣,起身撣了撣衣服。
林紉芝就是他的逆鱗,裁縫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的雷區蹦跶。
媳婦做得夠多了,他不可能讓任何人威脅到她的安全。
周湛讓許文強繼續審訊。
快踏出審訊室時,他回頭冷笑道:“老實點,老子說到做到。”
“……”
門關緊的聲音響起,許文強清了清嗓子,“現在可以交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