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留院觀察了一天,總算被允許出院了。
回到家屬院,林紉芝也不忙別的,每天就琢磨著給周湛做什么藥膳。
軍人出任務對身體虧損很大,趁此機會好好補補。
黑豆豬骨湯、當歸紅棗雞湯、黃芪枸杞燉瘦肉、三七燉排骨……怕周湛喝膩,她都是換著花樣來,不同藥膳有不同功效。
按他們兩人的定量,肉票是沒這么多的。可架不住他們有八個長輩的補貼啊,寄來的都是全國通用的票據。
家屬院的人一天到晚都能聞到周團家傳來的肉香味,孩子聞著也吵著要吃肉,大人聽了不免埋怨那兩口子瞎顯擺。
可又不敢到夫妻倆面前說,單單林紉芝一個人賺得就夠他家一年到頭頓頓吃肉。
沒法罵當事者,只能罵自家小孩了。
這段時間,家屬院每到飯點就傳來孩子的哭嚎聲。
有的大人還故意到周湛家門口打孩子。
孩子哭得越大聲,大人罵得更大聲,“你哭也沒用,誰讓你爹娘沒本事,不能像別人家一樣頓頓吃肉?!?/p>
程嫂子看不下去,為孩子說了幾句好話。
結果人家說,“害程嫂子我們哪能和您比啊,您家現在也隔三差五燉肉了,這難怪有孟母三遷呢?!?/p>
程嫂子被陰陽怪氣擠兌一番,也不自討沒趣了,關上門由她去。
她給自個兒子熬藥膳用得著她在這逼逼叨叨?還孟母三遷呢,她家能和林紉芝做鄰居不知道是積了幾世的福報!
見人走了,女人撇撇嘴,拿著竹鞭繼續抽打孩子,嗓門喊得震天響。
“咱家家底薄,你娘我也不像別人能掙大錢。你就在這聞個夠,什么時候聞肉味聞飽了,咱們什么時候走!”
林紉芝當然也聽到了,外面擺明著喊給她聽的。
她和周湛只在一開始皺了皺眉,后面自顧自吃他們的,還時不時討論哪道菜好吃,完全把門口這出戲當配樂。
她家伙食好,愛怎么吃就怎么吃,哪有為了別人而委屈自已的道理?
再說了,最近三團的家屬們也經常燉肉給男人們補啊,不去找他們反而來自家這,不就是想著他們兩口子年輕臉皮薄,可以當冤大頭嗎?
他們的孩子吵鬧不停那是家教差,還以為能用孩子拿捏他們呢。
笑話!她和周湛就不是在意他人看法的人。
再說了,親媽都不心疼自已孩子,還指望陌生人來疼?
外面的女人打累了,嗓子也喊得發疼,可眼前的大門還是沒動靜,周圍幾家人倒是躲在門后看。
女人氣得渾身發抖,覺得自已被人當猴看。
原本裝模作樣的打孩子,這會倒是真的下死手了,“給我滾回家哭,丟人現眼的東西!”
見一大一小邊打邊走遠的身影,周圍人也遺憾地回去做飯了。
本想著女人如果成功,他們家孩子也能分到點肉汁。
沒曾想周團兩口子這心真狠啊,孩子哭成那樣都能無動于衷,嘖嘖!
外面總算安靜了,林紉芝心情很好,可以好好睡午覺了。
周湛也很開心,又發現媳婦一個閃光點。
他遇到過一些人,自家孩子個個餓得面黃肌瘦,當爹的還把好東西無償送給別人。
僅僅為了當個老好人,想著別人能念著他好,殊不知大家都在背后說他蠢。
周湛雖是軍人,但他沒有必須無私奉獻的想法。
誠然許多老百姓是可愛的,可也有很多擅長道德綁架的人,他們認為只要是軍人,就有義務無條件為他們做任何事。
周湛對這套說法嗤之以鼻,他是來當兵的不是來當圣人的。
這身軍裝對他來說,是責任而不是枷鎖。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弱勢群眾,也不會為了一些卑鄙無恥的小人搭上性命。
他的命老值錢了,那些人可不配。
當然這些想法周湛從沒對外說過,畢竟有悖主流思想。
一開始他也不敢和媳婦說,他看得出來,林紉芝對軍人還是很有好感的。周湛更想維持自已在媳婦面前的偉光正形象。
最近看到了媳婦的處事態度,他內心掙扎了半天,還是決定和她坦誠這些陰暗自私的心思。
如果有可能,周湛希望媳婦能了解真正的他。
他原以為最好的結果就是媳婦能接受他的離經叛道。
但是!
沒想到他越說,林紉芝眼神越亮,仿佛在看什么大寶貝,到最后更是抱著他親了好幾口。
林紉芝簡直不要更驚喜,她本質就是精致利已的,即使做些好事也是在不傷害到自身利益的情況下。
她這種想法在現代很普遍,可在這個講究集體主義的時期就是標新立異了。
平時她說話做事都得再三斟酌,生怕泄露了真實想法。
誰能想到枕邊人也和自已一樣!
難怪說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他們真是“臭味相投”?。?/p>
在這個時代找到一個惺惺相惜、同頻合拍的同類,簡直和沙漠里撿到金子沒什么區別。
林紉芝一向知道周湛對自已的迷戀,她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她偶爾也會想,或許周湛愛的是他想象中美化后的自已。
在兩人坦誠相待后,她從沒有哪一刻如此確信,就是他了。
愛從來不是馴服完美,而是連她的刺一起擁抱。
從今以后,他們在彼此面前無需隱藏陰暗的一面,沒有偽裝、沒有謊言,可以肆無忌憚地做真實的自已,因為堅信對方能接納所有的不完美。
兩顆跳動的心史無前例的貼近,一個簡單的眼神交匯,情意如海水般波濤洶涌。
午后陽光透過緊閉的窗簾,灑在地板上的衣物上。
周湛手不方便,林紉芝第一次體驗居高臨下的視角,但沒一會兒就堅持不住。
“小廢物?!?/p>
周湛笑罵了一句,媳婦不給力,只能自已來。
……
周湛醒來是下午兩點多鐘,林紉芝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臉頰殘留著一抹紅暈。
他慢慢地起身抽離,又輕手輕腳地安置好媳婦,拿來熱毛巾擦拭。
給林紉芝留了紙條,周湛離家往營區去,他要去跟進方強的審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