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教授溫聲道:“林主任,還有一事?!?/p>
“受先前運動影響,學院目前師資青黃不接,尤其缺少真才實學的專業教師。”
“您在刺繡領域的成就有目共睹,我們想正式邀請您來校任教,為這一屆新生開設刺繡技法課程。”
林紉芝遺憾搖頭:“感謝貴校抬愛,但我計劃報考研究生,實在分身乏術?!?/p>
不待欒教授開口,柯教授心神一動,搶先問:“您打算報哪所學校?要是沒想好,不妨考慮下我們學校,咱們學校的地位沒得說!”
欒教授眼睛一亮,跟著夸起自已單位,什么同事相處融洽啊、學生聽話友好啊、領導通情達理啊……
林紉芝笑著聽兩人“王婆賣?!保人麄兲咸喜唤^夸完,才道:“我確實是打算報考貴校?!?/p>
兩位教授對視一眼,神色愈加激動。
柯教授語氣高昂:“那不正巧嘛!您一邊帶大學生課程,一邊讀研究生,多好啊,兩不耽誤?!?/p>
她說完,在心里默默補充:等畢業了正好繼續留校當老師。
不過眼下人還沒到碗里,怕把對方嚇跑,暫時把這句話吞下去了。
林紉芝卻沒柯教授這么樂觀。雖然高考和研究生招考是同時定下的,但實際籌備起來,后者慢上許多。
她記得第一屆大學生是明年二月入學,而第一屆研究生招考則是把77、78兩年合在一批,統稱78級研究生,要到明年九月份才正式開學。
這些具體時間點自然不能直說,林紉芝只委婉表示,“我擔心新生入學和讀研時間對不上?!?/p>
柯教授興奮的心情稍微冷卻,林同志的顧慮不無道理,學校目前確實還沒接到任何關于研究生招考的具體通知。
但實在不想錯過這樣的人才,想了想道:“林同志,是不是只要您考上我們學校,就愿意來任教?”
林紉芝點頭。
她有丈夫有孩子,做決定總得考慮家庭。
讀研是一早和周湛商量好的人生規劃,為此兩地分居她能接受,但她不會為了一份教職工作遠赴京市。
前者是為了更好的前途必要的妥協,而后者則沒必要,她并不缺這份工作。
柯教授咬咬牙,決定先不管那么多,人得先定下來。
“那這樣吧,林主任我們可以等您,多久都等。什么時候您入學了,咱們什么時候辦入職手續?!?/p>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紉芝確實心動,可她想起什么:“我記得研究生是三年制,平時課業緊張,時間上恐怕……”
欒教授擺擺手,語氣爽快:“領導說了,這次招生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像您這樣的特殊人才,完全可以特事特辦嘛?!?/p>
柯教授跟著附和:“對對對,我們可以給您辦理在職研究生,說不定有些導師懂的還沒您多呢。您按時參加考試就行,平時專心教學,簡直完美!”
“嗯嗯!林主任,您覺得怎樣?”
林紉芝抬頭,就見兩位中年人亮晶晶的看著自已,目光殷切。
林紉芝覺得?她當然覺得很好??!
對方愿意等她,她那時都在京市了,沒理由不答應。
那可是中央工藝美院!雖然在后世因為并入清大,人們逐漸忘記它的原名。
可在70年代的當下,它就是國內工藝美術領域當之無愧的最高學府,是行業標準的制定者與風向標。
別人苦讀三年拿到學歷,她邊讀書還能邊領工資,就是這幾年,少不了會辛苦些。
可辛苦也是應該的,要想人前顯貴,總得人后受罪。
最后三方意見達成一致,林紉芝和教授們對此次會面結果很滿意。
第三方的唯一代表,周湛同志,他聽別人夸媳婦兒,聽得也很滿意。
走出家屬院,見四周沒熟人,柯玉音和欒允中對視一眼,忍不住大笑出聲。
據他們所知,華國藝術研究院那邊也有意邀請,而本地的金陵藝術學院,校內也是開設了工藝美術專業的。
更別說蘇城絲綢工學院(后來并入蘇城大學)了,那可是林紉芝的母校,能放過這樣一位榮譽校友不爭取?
不過現在,終究是被他們中央工藝美院搶先一步了,哈哈哈哈哈。
兩位教授不僅完成了預期的兩個任務,還給學校挖來了一顆好苗子。
不對,林紉芝算哪門子苗子,她都長成參天大樹了。
學生對母校總是有情懷的,柯教授和欒教授一討論,當即決定,回去就得召集所有老師開會。
務必讓林紉芝同學在校的三年里,感受到中央工藝美院無微不至的關懷、如沐春風的氛圍。
等她畢業了,先動之以情、再動之以情、最后還是動之以情,勸說對方留校任教。
然后……一棵林紉芝巨樹,就會長出無數刺繡新苗。
一想到未來會有多少學生因為仰慕她而報考本校,兩人就幸福得有些暈眩。
柯玉音和欒允中越想越覺得自已勞苦功高,回去怎么也得讓院長表示表示,至少得請頓便宜坊才說得過去。
……
等周湛送完人回來,遠遠就瞧見幾位軍屬在自家院墻邊探頭探腦。
他眉頭一皺,徑直走上前。
“幾位嫂子,看你們在這兒轉悠老半天了,我家門口是有錢撿還是怎么的?”
他左右張望一番,瞪大眼睛:“我也沒看到有錢啊,你們撿著了沒?分我點兒唄,見者有份?!?/p>
對于這位周副師長,很多人是繞道走的,那張嘴一般人實在頂不住。
這會兒被對方這么一問,幾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散了幾分。
其中一位勞嫂子見同伴如此沒用,擠開她們自已上前,語氣阿諛:
“小周啊,林同志就是本事大,這會兒又有大學老師上門了。咱們就是想問問是有什么好事不?咱們好歹是同個大院的,可不能藏私啊?!?/p>
周湛心頭火起,他知道自家日子過得好,平日就不少人盯著,可這回直接問到跟前來了。
想到人們對高考的執著,明面上就這幾人,可暗地里肯定不止,干脆趁此機會一次解決。
“哦,能者多勞嘛。嫂子你可能不懂這種感覺,沒事你也不用懂,習慣就好?!?/p>
“我跟我媳婦兒結婚都兩年了,也還沒習慣呢。畢竟我媳婦兒的成就一次比一次亮眼……”
幾位嫂子硬著頭皮,聽著周湛侃侃而談,不帶重復、變著花樣地夸了他媳婦兒足足十五分鐘。
她們很想逃,可逃不了。
想到家里的孩子,任何一點跟高考沾點邊的風聲,她們都不敢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