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主記憶中,她從出生起體質就很弱,三天兩頭的生病。
某次夜間醒來時,她聽到父母坐在床邊低聲交談。
俞紋心細細摩擦著原主潔白無瑕的掌心,顫著聲音:“振邦,你說咱女兒…”
林振邦沉默了很久,久到原主以為他睡著了,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只要人好好的…別的都是其次。”
空氣中傳來一陣抽泣聲,俞紋心把臉埋進丈夫的肩窩,眼淚洇濕了一片。
原主覺得是自已生病才惹得父母難過,從那天開始,跟著外公認真練習導引術。長年累月下來,身體逐漸好轉。
但成年后,原主身體又開始虛弱,體力不支加上心力交瘁,出現了抑郁傾向,對待任何事都異常消極。
林紉芝在腦中思考著,自已和原主共同點真多啊,連兒時身體不好,通過后天療養改善的經歷都相同。
她生病那段時間,爸媽也會情緒低落,整晚整晚地守在自已床邊,生怕自已一個不留神就消失了。
和其他家長喜歡親吻孩子額頭或臉頰不同,從林紉芝記事起,她的父母最喜歡親吻自已手心,然后不厭其煩地告訴她“你就是我們的寶貝”。
每一次都會說這句話,一遍又一遍。
想起往事,林紉芝心頭微澀。控制自已不沉浸在過去,她開始認真練習導引術。
一整套訓練下來,身體也舒展許多。她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將瓦罐的咸鴨蛋拿出來,冷水下鍋煮熟。
等一整鍋煮好后,林紉芝拿了一個品嘗。
敲開蛋殼,用筷尖輕挑,便有橘紅色的油珠滲出。蛋白入口咸嫩清爽,恰好的鹽味勾出蛋香的本真。蛋黃的口感宛若沙粒,咸鮮中帶著微妙的甜。
林紉芝喜歡咸鴨蛋配粥,普通的白粥都變得有滋有味。
咸鴨蛋腌制的很成功,林紉芝開始打包,打算今天就郵寄出去。
為了防震防碎,她把每個咸鴨蛋都裹上舊報紙,再裝入柳條筐里。
家屬院有個大爺擅長編織,有需要的都會去和他換幾個。
林紉芝準備了五個柳條筐,兩方父母和爺奶各寄一份,每份放了10多個,再多可能會被郵局拒收。
剩下那個筐裝得要多些,沒有裹報紙,內部簡單墊稻草做緩沖。
這份是表哥俞維康的,他是金陵軍區總醫院的外科醫生。前段時間外派去學習,前天來信說他回來了。
要拿的東西很多,林紉芝這次打算坐班車。
家屬院班車是一輛解放牌卡車,后車廂加裝帆布棚,兩側有長條木凳。
有的家屬會自帶小板凳,擠擠可以坐30人。班車極大方便了家屬外出采購、看病和辦事。
林紉芝上車后,周圍軍屬都和她打招呼,態度比先前還要熱情。有兩個之前對她有敵意的女人還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
林紉芝清楚她們態度轉變的原因,當你成功了,就會發現全世界都是好人。
這是人之常情,所以她面上也笑著應付,只在內心警醒自已不要被吹捧迷失了心。
下車后,林紉芝首先來到副食店買鹽水鴨。鹽水鴨每斤是0.8~1.2元,她直接買了10只,花了35元。
長輩那邊各兩只,表哥一只,她和周湛晚飯吃一只。
工作人員利落包裝好,林紉芝趕往郵局,卻不知店里的人還在議論她。
大家十天半個月才舍得買一只,她出手就是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店內還有個軍嫂,她早有耳聞林紉芝的“敗家”,今日一見覺得她還是低估了。
35元她們家也拿得出來,可是買10只需要的三四十斤肉票就得攢幾個月了。
林紉芝這大手筆她看得心疼。這林同志確實能賺錢,可這花錢如流水,再多錢也經不起這么造啊。
她搖搖頭,在鹵菜窗口猶豫半天,終于指著案板角落說:“同志,斬半斤鴨,要瘦的!”
營業員麻利地剁下一塊鴨胸肉,往秤盤上一甩,“四毛八。”
她陪笑道:“哎呦,這塊骨頭多…要不您搭個頸子給我家小孩啃啃?”
營業員瞥一眼她緊攥的軍用肉票,“行吧,下不為例啊!”說完,甩一根鴨頸進油紙包。
她連忙點頭,心里盤算著:這點肉夠全家晚飯一人幾片,剩下的油汁明天還能拌碗陽春面。
——
今天是陳敏出月子后第一天上班,沒想到會在醫院遇到林紉芝。
她上前關心道:“林同志,你是哪里受傷了嗎?”
注意到對方的疑惑眼神,她爽朗自我介紹:“害看我,我是許慧芳的嫂子陳敏,我男人是周團的營長許文強。”
林紉芝想起來了,“是陳同志啊。我是來找我表哥的,他叫俞維康。”
“嚯!原來俞醫生是你表哥啊,難怪你們兄妹都一樣優秀呢!俞醫生去查房了,你先在這坐會,他馬上來。”
陳敏引林紉芝來到辦公室,給她倒了水才出去工作。
沒等多久,門外走進一個年輕男人。
來人穿著白大褂,口袋夾著鋼筆。
額間碎發半掩住一雙含情桃花眼,瓊鼻玉面,芝蘭玉樹,眉間眼梢是光風霽月般的溫潤從容,第一眼就讓人想到林間的風。
“芝芝!”
見到許久未見的妹妹,向來八風不動的俞維康難得激動。
“我們俞醫生現在是大忙人啦,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林紉芝笑著調侃。
他們兄妹感情很好,說話一向隨意。
“妹妹你也打趣我。”俞維康輕笑,無奈地拍拍林紉芝的頭。
坐下后,他神情嚴肅,“你跟哥哥說實話,周湛對你好不好?”
他和林紉芝從小一起長大,不是親兄妹勝似親兄妹。
在他的設想中,應該由他親自考察未來妹夫,為此考察方案都準備了四套,對方過關后再親自送妹妹出嫁。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被單位派去京市學習了一年,錯過了妹妹的婚禮,只能從信中大概了解。
但沒聽林紉芝親口說,終究不放心。
“哥你還不了解我嘛,我可不是個能受委屈的。周湛對我真的沒話說,家里做飯洗碗洗衣服拖地都是他。”
不料俞維康皺緊眉頭,“他一個大男人做家務不是應該的嗎,這算什么對你好?芝芝你要求怎么這么低了,是不是周湛說了什么?”
無論是俞伯璋,還是俞青淮,在家都承擔了大部分家務。
俞維康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思想就是女人十月懷胎的傷害是不可逆的,男人生孩子幫不上忙,那家務活就得多做點。
據他所知姑父在家也是洗衣做飯一手抓,怎么芝芝一副感動壞了的樣子?
他學外科,聽說過有些人能控制別人的思想,他懷疑妹妹被洗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