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而又霸道的軍用卡車引擎聲,像一聲驚雷在寂靜的深夜里驟然炸響!
陸念慈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幾乎是本能地將弟弟護得更緊了!
她翻身下床,顧不上穿鞋,赤著腳跑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撩開了窗簾的一角。
只見院子門口穩穩地停著一輛覆蓋著厚厚風霜的綠色解放牌軍用卡車。
那車頭還撞歪了一塊,車身上也布滿了各種磕碰和刮痕。
仿佛是剛剛從某個慘烈的戰場上撤下來的一樣。
車門還沒有熄火。
在刺眼的車燈光束中,陸念慈看到隔壁陸振國和周雅云的房間,燈“唰”的一下亮了。
緊接著,房門被打開。
陸振國披著一件軍大衣,行色匆匆地從屋里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陸念慈從未見過的復雜表情。
有激動,有喜悅,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擔憂。
“是行舟!是行舟回來了!”周雅云也跟著跑了出來,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按捺不住的驚喜。
行舟?
陸行舟?!
陸念慈的心猛地一跳!
那個只存在于信紙上的、在遙遠的邊防線上站崗放哨的“冰山哥哥”?
他……他怎么會在這時候回來了?!
難道……
他就是那個代號“冰山”的神秘人?!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測,瞬間浮現在了陸念慈的腦海里!
就在這時,那輛軍用卡車的后車廂,厚重的帆布簾被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猛地掀開了!
緊接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車上一躍而下!
那動作干凈、利落,充滿了軍人特有的力量感和爆發力!
他穩穩地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一絲多余的聲響。
仿佛一只在黑夜中悄然降臨的獵豹。
他穿著一身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軍裝。
那軍裝并不合身,緊緊地繃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那寬闊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
他的腳上蹬著一雙沾滿了泥漿和雪水的高幫軍靴。
他的身后背著一個半人高的軍綠色帆布行囊。
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風塵仆仆的肅殺之氣。
他轉過身。
借著那刺眼的車燈,陸念慈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如同用最鋒利的刻刀雕刻出來的英俊而又冷硬的臉。
高挺的鼻梁,菲薄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
下頜的線條清晰而又堅毅。
整張臉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漆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里面沒有絲毫年輕人的朝氣和熱情,有的只是一種看透了生死的冷漠和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
仿佛整個世界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黑白剪影。
他,就是陸行舟。
陸振國的親生兒子。
那個讓父母驕傲又擔憂的“冰山”。
“爸,媽。”他看著正快步向他走來的父母,菲薄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吐出了兩個不帶絲毫感情的音節。
他的聲音也和他的眼神一樣,冷而硬。
像是兩塊冰冷的石頭在互相撞擊。
“行舟!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周雅云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她一把抱住自已的兒子,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媽,我沒事。”陸行舟有些僵硬地任由母親抱著。
他那雙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眼睛掃過正站在不遠處的父親,最后落在了父親身后那棟亮著燈的、溫暖的房子上。
他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但很快就又恢復了那一片死寂的冰冷。
“臭小子!回來怎么也不提前打個電報?!”陸振國走上前,他一拳捶在兒子的肩膀上笑罵道。
但他的眼眶卻紅了。
“臨時任務。”陸行舟言簡意賅地回答道。
他掙開母親的懷抱,將身后那個沉重的行囊甩到肩上,邁開長腿朝著家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某種特殊的節拍上。
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陸念慈在窗后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高大身影。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個名義上的“哥哥”,恐怕比她之前遇到的所有敵人都要難對付!
他那雙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眼睛,仿佛能將她所有的偽裝和秘密都一眼看穿!
陸振國和周雅云簇擁著陸行舟走進了屋子。
溫暖的燈光照亮了他那張被風霜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臉,也照亮了他那雙在看到屋子里那兩個陌生的“小不點”時瞬間皺起的好看的眉頭。
“他們是……”陸行舟的目光掃過正躲在周雅云身后、怯生生地打量著他的陸小石,最后落在了那個一臉平靜地站在客廳中央、仿佛早就等他回來的陸念慈身上。
四目相對。
一個冷漠、探究,充滿了審視和懷疑;一個平靜、坦然,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僵住。
一場無聲的較量,在兩個同樣擁有著不屬于自已年齡的成熟靈魂之間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