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是鄭主任啊！”
“您……您怎么親自給我打電話了？有什么指示您吩咐！”
清水村村長趙成功，此刻腰都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鄭東來沒有跟他廢話，開門見山。
“我問你。”
“你們村那個新上任的副主任，王虎，是怎么回事？”
趙成功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鄭……鄭主任，王虎他……挺好的啊，年輕有為，還懂醫術，給村里辦了不少好事……”
“閉嘴！”
鄭東來冷冷地打斷了他！
“趙成功，你是在跟我打官腔嗎？！”
趙成功的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不……不敢！”
鄭東來冷哼一聲。
“據我了解。”
“這個王虎，目無紀律，作風霸道，毆打鄰村干部，影響極其惡劣！”
“我覺得，王虎這個人，德不配位！”
“現在，我命令你，立刻撤銷他清水村副主任的職務！”
趙成功一聽這話，就自然知道，肯定是王虎招惹了鄭鐵軍，鄭鐵軍又找了鄭東來。
“鄭主任！這……這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啊？！”
“王虎他……”
趙成功還想再為王虎爭取一下，畢竟王虎當上了副主任，負責開發后山，確實給一部分村民帶去了利益。
“誤會？”
鄭東來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滿了不耐煩。
“趙成功！”
“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我……我沒有！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最好！”
鄭東來的聲音，有很強的壓迫感。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什么理由。”
“今天之內，我必須看到處理結果！”
“要是辦不好……”
鄭東來頓了頓，而后繼續說道：
“你這個村長的位置，我看也該換個人來坐坐了！”
“嘟……嘟……嘟……”
電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了。
趙成功在辦公室里，焦躁地來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煙灰缸里，很快就堆滿了煙頭。
一邊，是手眼通天的鎮上領導。
另一邊，是能帶著村民們賺錢致富的王虎。
兩邊，他都不想得罪。
可現在，這道選擇題，就擺在他面前。
許久。
趙成功將手里的煙頭摁死在煙灰缸里，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
他拿起電話，按下了那個他最不想撥通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喂？”
王虎平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趙成功清了清嗓子。
“喂，虎子啊，是我。”
王虎的眉頭，微微一挑。
“趙村長，有事？”
“咳咳，那個……你現在有空嗎？”
“能不能……來一趟村委會？”
王虎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傻子，他能聽出趙成功語氣里的不對勁。
“出什么事了？”
“哎，電話里說不清楚。”
“你……你先過來吧，咱們當面聊。”
“好。”
王虎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便掛斷了電話。
……
清水村的村委會。
王虎推開門時，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
趙成功正坐在辦公桌后面，愁眉苦臉地吞云吐霧。
看到王虎進來，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虎……虎子，你來了！”
“快，快坐！”
他手忙腳亂地給王虎倒了杯茶，那熱情勁兒，反倒顯得有些做賊心虛。
王虎沒坐，也沒碰那杯茶。
他就那么靜靜地站著，看著趙成功。
“趙村長，有話就直說吧。”
趙成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虎子啊……”
他搓著手，一臉的為難。
“你這次……恐怕是惹上大麻煩了。”
“上面……上面有人發話了。”
“你這個副主任的位置……”
趙成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
“怕是……保不住了。”
王虎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趙成功，平靜問道：
“是因為我教訓了鄭鐵軍？”
趙成功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王虎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譏諷。
“誰的官威這么大？”
“一句話，就能把我這個副主任給拿掉？”
趙成功也豁出去了。
“哎，是鎮上的辦公室主任，鄭東來！”
“鄭鐵軍，是他親外甥！”
“虎子啊！你知不知道鄭東來是干什么的？！”
“他管的，就是咱們十里八鄉所有村干部！”
“他想讓誰上，誰就能上！”
“他想讓誰下，誰就得滾蛋！”
趙成功說到最后，也是一臉的無奈。
“人家剛才親自給我打的電話，下了死命令！”
“今天之內，必須把你給免了！”
“不然……”
趙成功指了指自已屁股下的椅子，臉上滿是絕望。
“我這個村長的位置，也保不住！”
“虎子啊，叔也是沒辦法啊！”
“我……我這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趙成功說完，顫顫巍巍地拉開抽屜，從里面摸索著，拿出了一張打印好的A4紙。
“啪嗒。”
紙，被他輕輕放在了王虎面前。
“虎子……”
“你……你在這上面簽個字。”
“簽了，這事……就過去了。”
“叔知道你心里有氣，有委屈！”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王虎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一動不動。
“趙村長。”
王虎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趙成功猛地一怔。
“啊？”
王虎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直視著趙成功。
“再給我一天時間。”
“明天這個時候，無論事情成與不成，我都會回來，給你一個交代。”
趙成功看了一眼王虎。
其實，他的內心也很掙扎。
王虎為村子做的事情，他這個當村長的都看得到。
像王虎這種真心為村民考慮，為村子謀發展的干部，他是真想保一下。
可鄭東來有言在先，要是今天不撤了王虎的職位，他這個村長的位置可能也會保不住。
此時的趙成功，正在做著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次抉擇。
終于！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拍桌子！
“好！”
“虎子！叔就信你一次！賭一把！”
“就一天！”
“明天這個時候，你要是解決不了，就必須回來，把這個字給我簽了！”
王虎放下了筆，站直了身體。
“多謝。”
話音落下，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便走出了辦公室。
門被關上。
……
王虎出門后，直接開上車，直奔鎮上。
車窗外，景物飛速倒退。
王虎的臉上，一片肅殺！
鄭東來？
辦公室主任？
濫用私權，官官相護！
既然你們不講規矩，那就別怪我，把這桌子給掀了！
十多分鐘后。
奔馳車穩穩地停在了鎮委大院的門口。
王虎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邁開步子，徑直朝著大門走去。
他今天來，就是要舉報！
舉報鄭鐵軍橫行鄉里！
舉報鄭東來濫用私權！
然而，他剛走到門口，一道身影，就攔在了他的面前。
“站住！”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攔住他的是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
“干什么的？”
保安上下打量著王虎，目光中帶著審視。
王虎面色不改，平靜地開口。
“清水村，王虎。”
“我是來舉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