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的情況匯報,一開始矛頭便直指天子奶集團。
柳媚準備了一大堆材料,列舉了天子奶集團涉黑涉惡的犯罪事實。
丁寒在一聽到“天子奶集團”幾個字從柳媚嘴里說出來的時候,一顆心便猛地揪緊了。
他怎么也不會想到,楚州市會把自已市里最大的一家民營企業當成黑惡勢力來打擊。
“經過我們調查,發現李遠山存在相當大的問題。他的天子奶集團是盤踞在楚州市最大的黑惡勢力。其中,具體執行涉黑涉惡犯罪的是他的二兒子李飛。此人與其妻子費菲,不但涉及金融犯罪,同時涉及了很多刑事犯罪。”
柳媚說完這一段話后,抬起頭來看了丁寒一眼,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們楚州市的摸底結果,是得到過市委市政府充分肯定的。現在我們把摸底情況上報到省里,希望爭取得到省里的支持。”
從柳媚開始匯報,丁寒幾乎就沒插她一句話。
同時聽取匯報的還有省政法委書記、省掃黑除惡領導小組組長周小洲。
周小洲似乎對楚州市的匯報情況也感到很震驚。他在柳媚結束匯報后,沉吟了好一會才緩緩說道:“天子奶集團涉黑涉惡?證據確鑿?”
柳媚一臉認真地回答:“報告領導,證據確鑿。”
“我知道,任何一家企業,特別是民營企業,本身都會帶有一定的原罪。但是,不能因為這一點原罪,就否認他們在經濟發展中作出的貢獻啊。”
周小洲無比慎重地表示,“我們打擊涉黑涉惡犯罪,目的就是為經濟發展保駕護航,創建一個社會和諧的局面。”
柳媚淺淺一笑道:“領導,犯了罪,就該打擊,對不對?”
“沒錯。只要犯罪,必須打擊。”
柳媚道:“那么,我們還不要對天子奶集團進一步調查打擊?”
這句話,明顯有逼宮的味道了。
周小洲書記如果表態說,停下來不追究,楚州市一定會認為省里在有意保護天子奶集團。
如果他同意對天子奶集團立案調查,后果會怎么樣,很難想象。
天子奶集團本身就是一個純正的民營企業。十幾年的努力奮斗,讓集團在全國奶制品市場占據了半壁江山。
很多人都知道,集團老板李遠山是個遠政治的人。按理說,天子奶集團做得那么大了,李遠山至少也該拿到一個如鄒興榮一樣的政治身份了。
其實,李遠山并非沒有機會。楚州市曾經就有推選他成為燕京人大代表的計劃。
但是,楚州市的計劃被李遠山否定了。他表示,自已只是一個生意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參政議政。
李遠山怎么也不會想到,當年他婉拒的榮譽,如今卻能保護他。
試想,如果李遠山有一個燕京人大代表的身份,楚州市敢對他起覬覦之心嗎?
周小洲轉過頭來看丁寒,試探地問了一句,“小丁,你的意見呢?”
丁寒笑了笑道:“既然楚州市把情況匯報了,我們就根據匯報材料討論吧。不過,我有點疑問,如果說,天子奶集團是楚州市最大的涉黑涉惡集團,為什么很少聽到有關于天子奶集團涉黑涉惡犯罪的傳言?”
柳媚道:“沒有聽到傳言,不等于沒有犯罪事實。”
丁寒接過去她的話說道:“對啊,如果存在犯罪事實,必定會有被害對象吧?我剛才翻看了一下材料,沒有發現這方面的證據材料啊。”
丁寒這段表述,意思太明顯不過了。他在懷疑楚州市是在莫須有的情況下,把一頂涉黑涉惡的帽子,強行戴在了天子奶集團頭上。
他心里清楚,如果省掃黑除惡領導小組認可了楚州市的匯報,這對天子奶集團來說,無異于滅頂之災。
培養起來一個企業很難。但要搞垮一個企業,往往只需要一個答復。
丁寒心里暗想,如果天子奶集團都是涉黑涉惡的打擊對象。那么,曾制造出來影響巨大的楚州環保案的肖大勇,為什么沒有出現在楚州市掃黑除惡的名單中?
周小洲似乎對柳媚的身份很感興趣。他在仔細看了柳媚幾眼后,問她道:“你是什么時候入警的?現在負責哪些方面的工作?”
柳媚被他一問,頓時愕然了。
她側過臉,去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張輝。
張輝解釋道:“周書記,我忘了介紹了。她叫柳媚。原來是楚州市緝毒大隊的干警。這次我們楚州市成立掃黑除惡領導小組,柳媚同志現在負責這方面工作。”
周小洲哦了一聲,頷首道:“我們這次掃黑除惡工作,就需要年輕的同志上來挑重任。”
張輝笑笑道:“是啊。我們這位小柳同志啊,入警的時間雖然不長,工作能力還是值得肯定的。前段時間啊,小柳同志就帶領著他們的緝毒大隊,破獲了楚州市最大的一宗毒品販賣案。”
周小洲意外地咦了一聲,稱贊道:“不錯嘛!小柳同志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倒還是巾幗英雄啊。”
柳媚被周小洲稱贊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連忙說道:“主要是領導的支持。我不過就是盡了一個干警的責任。”
接連聽了兩個市的摸底匯報,結果都讓丁寒感到很意外。
蘭江市的摸底,全部落在天上人間一個叫東北佬的身上。只字不提林之隱酒店老板林勇。
楚州市的摸底匯報,居然摸出來一個天子奶集團。同樣,對民怨極大的肖大勇,也是只字不提。
難道,他們都是被誤會了?相反,像天子奶這樣的大集團,是隱藏得最深的涉黑涉惡犯罪集團?
送走楚州市的張輝和柳媚,周小洲書記表情凝重地對丁寒說道:“小丁,你對今天的摸底匯報,有什么看法啊?”
丁寒笑笑道:“周書記,我認為,我們不能坐在辦公室等匯報。我們現在應該開辟一條專用的舉報電話,在各地州市都設立舉報箱。”
周小洲頷首道:“這是必須要做的。”
丁寒道:“誰涉黑涉惡,群眾最清楚。我們要建立一條能直接聯系群眾的渠道。我們只有傾聽來自社會,來自群眾的聲音,才能更準確地分辨出來,誰才是我們應該打擊的對象。”
“好。這件事,你負責安排布置。”周小洲笑呵呵地說道:“我們這一場戰役啊,關乎千家萬戶。我們要辦經得起歷史考驗的案子。絕對不能讓老百姓戳著我們的脊梁骨罵娘啊!”
周小洲的這段話,讓丁寒心里不由肅然起敬。
他知道,他現在面對的,將是人生最大的考驗之一。
他能否經受得了這場考驗,決定他未來的道路是一馬平川,還是崎嶇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