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府南電視臺在黃金時段,播報了一條重要的公告。
府南省掃黑除惡領導小組面向全國,公布了關(guān)于掃黑除惡的舉報電話、電子郵件、舉報材料的郵寄地址。
公告的最后一條,重點承諾了將會對舉報人予以保密并保護舉報人的所有權(quán)益。
這一條公告,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街頭巷尾,田間地頭,一時成為熱議的話題。
丁寒要求,必須確保舉報渠道的暢通。值班人員24小時輪流值守,對所有打進來的舉報電話,電子郵件和接收到的舉報材料,都必須第一時間送交相關(guān)領導。
舉報渠道公布的當晚,接到的第一個舉報電話,便讓人啼笑皆非。
有群眾打進來電話,舉報自已鄰居就是一個涉黑涉惡犯罪分子。
接聽電話的人員耐心詢問他舉報的證據(jù),對方說,他鄰居長年將車停在他家門口,擋住了他家的風水。他與人理論,被對方扇了兩個耳光。還賠了人家兩千塊錢。
對方咬牙切齒說,他的鄰居就是仗著人高馬大,朋友多,經(jīng)常干出欺凌左右鄰居的事。是一個典型的黑社會分子。
舉報內(nèi)容送到丁寒面前,丁寒盡管感覺到這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但他還是安排了人前去調(diào)查了解。
等到調(diào)查結(jié)果一出來,丁寒自已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舉報人開了一家小面館。他店子的前方,就是一條馬路。
馬路上劃了停車線,以方便群眾停車。他的鄰居把車停在馬路上的停車線內(nèi),卻被他認為是擋住了風水。
他便趁著車主不在,將垃圾全部倒在人家車上。
車主回來,得知是他干的。怒不可遏揍了他一頓。當時派出所就出警了,將兩人帶到派出所調(diào)解。舉報人因為損壞他人的車,不得已賠了人家的損失。
這件事讓他懷恨在心。因此在看到電視上播出的舉報公告后,二話不說,拿起電話便舉報了。
電視公告出來的第二天,掃黑除惡領導小組接到了不少于一百個舉報電話。
可是把這些舉報電話綜合起來分析,結(jié)果讓人大跌眼鏡。
所有打進來的舉報電話,不是鄰里糾紛,就是經(jīng)濟糾紛。甚至,婆媳不和這種事,都有人打進來舉報熱線。
一連三天,都沒有接到一個有價值的舉報電話。
掃黑除惡小組的人似乎有些泄氣。有人提醒丁寒,設立舉報熱線,并不能改變事實走向。因為每個真心想舉報的人,首先考慮的就是自身的安危。
各地州市的摸底匯報也到了尾聲。十四個地州市,包括橘城在內(nèi),都向省掃黑除惡領導小組匯報了他們對本地區(qū)涉黑涉惡的情況摸底調(diào)查。
所有的匯報綜合起來,有一個共通點是,似乎全省所有地州市都存在黑惡勢力。
不同點是,這些涉黑涉惡團伙對社會的影響力大小不一。
省打擊涉黑涉惡犯罪領導小組是本次運動的核心領導。文件上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全省打擊涉黑涉惡犯罪的行動必須遵循全局統(tǒng)一。
言外之意,各地州市的打擊活動,受省領導小組直接指揮。
這一天,快下班的時候,丁寒接到了一個電話。
對方有意改變了說話時聲線,開口第一句話便問他,“你是叫丁寒嗎?”
丁寒答應他道:“我是丁寒。請問你是......”
“你不要問我是誰。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給你打這個電話,就是要向你舉報。”
“好啊,這位同志,你舉報誰?”
丁寒一邊說話,一邊拿過來筆記本,準備將通話內(nèi)容記錄下來。
“我舉報的這個人,你們敢動他嗎?”電話里傳來的聲音,能聽出擔憂的意思。
丁寒義正詞嚴地回答他,“請這位同志放心。無論涉及到誰,只要查證落實他的犯罪行為,我絕不姑息。”
“你不姑息有什么用?”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輕蔑了。“你的官職又不大,可能不是人家的對手呢。”
“請這位同志相信我。因為,在我背后,站著千萬富有正義感的群眾。”
對方沉默了一會,低聲說道:“我舉報的這個人,很多省領導都是他的座上賓,朋友,或者兄弟。”
丁寒心里一動,知道他要舉報誰了。
“這么說吧,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請你把舉報內(nèi)容說出來。我可以保證,哪怕是涉及到地位更高的人,我丁寒就是拼著一聲剮,也要拉他下馬。當然,如果你只是道聽途說,就請不要給我打電話了。”
“你不怕報復?”
“因為我是丁寒。”丁寒一字一頓地說了這一句。
對方再次沉默。
就在丁寒以為對方要掛掉電話時,話筒里突然傳出來說話,“我要舉報的人,叫文濤。橘城人都叫他文爺。領導,我要提醒你一句話。這個人很厲害,手眼通天,就連你們的公安領導,都是他兄弟。”
丁寒道:“我必須提醒你,舉報他人,得有事實根據(jù)。”
“你放心,我手里有關(guān)于他的犯罪證據(jù)。必要的時候,我會親自交給你。但現(xiàn)在不是時候。”
丁寒正想說話,對方已經(jīng)把電話掛斷了。
他循著號碼打過去,對方已經(jīng)關(guān)機。
他苦笑了一下,心里想,舉報人顯然還沒完全相信他。但他能肯定,對方一定還會有電話打進來。
電話打完,堪堪到了下班時間。
丁寒收拾了一下,拿著包出門。
剛下樓走到大門口,便一眼看見柳媚坐在車里等人。
柳媚顯然看見了,招招手讓他過去。
丁寒裝作沒看見一樣。轉(zhuǎn)身就走。
柳媚從車里下來,小跑了幾步追上他,低聲說道:“丁寒,你躲我干嘛呀?”
丁寒站住腳,似笑非笑道:“你想多了。我躲你了嗎?”
“沒躲我嗎?你剛才明明看到了我,怎么扭身就走呀?”
“我是看見你了。但我不知道你是在等我啊。再說,你有事?”
“沒事我找你干嘛?”柳媚哼了一聲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找個地方說。”
丁寒搖著頭道:“就在這里說吧。”
“這里能說話嗎?”柳媚撅起嘴說道:“丁寒,你一個大男人,還怕我吃了你呀?連跟我單獨說話的都不敢了?”
“不是不敢,是沒有必要。”
“我找你,是談工作。”柳媚說道:“連工作也不談嗎?”
丁寒一本正經(jīng)道:“現(xiàn)在是下班時間。是我私人時間。談工作,應該在工作期間談。”
“我想談的是天子奶集團的事,你不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