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說的正事,當然是指天子奶集團的事。
“天子奶集團定性為涉黑涉惡,你知道原因嗎?”柳媚這句話一出口,丁寒的心便猛地一跳。
他緩緩搖頭,等待柳媚繼續(xù)往下說。
“上面有人不喜歡天子奶集團。”柳媚第二句話一出口,丁寒便有些坐不住了。
“一年前,楚州市發(fā)改委有意與天子奶集團商討,希望能入股天子奶集團。但是,遭到了天子奶集團的堅決拒絕。據說,是李遠山打死也不肯讓發(fā)改委入股。”
丁寒狐疑地問道:“楚州市發(fā)改委平白無故要入股人家天子奶集團干嘛?”
“你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啊?”柳媚抿著嘴笑道:“誰不知道天子奶集團抱著一個金娃娃啊。天子奶集團賺那么多錢,誰不眼紅?”
“那是人家憑本事賺的,眼紅什么?”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啊?視錢財如糞土?”柳媚冷笑道:“丁寒,要我說,你不喜歡錢嗎?”
“我不是不喜歡錢。但是,我認為,錢這東西,必須取之有道。”丁寒嚴肅道:“不喜歡錢的人,我認為都是偽君子。畢竟,錢是一個工具,是一個象征。”
“你說得對。”柳媚稱贊道:“丁寒,這就是你的真。別人想學都學不到。你應該知道,這年頭,得眼紅病的人尤其多。關鍵是天子奶集團不聽話啊。”
柳媚停了停,繼續(xù)說道:“如果換作你是地方領導,身邊有個有錢又不聽話的人,你會怎么想?”
丁寒嘆口氣說道:“如果一家企業(yè)什么都聽政府的,我相信這家企業(yè)不但會做不大,而且還可能夭折倒閉。”
“但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柳媚淺淺一笑,“在領導眼里,不管你多大的本事,都必須要聽話。沒有一個領導會讓一個不聽話的人在眼前晃悠。所以......”
“所以說,把天子奶集團列為掃黑除惡目標,是楚州市委市政府的意思?”
柳媚笑笑,“也不能這么說。只是至少有部分領導是這樣指示的。”
丁寒聽到此,心里已經如明鏡一般亮堂了起來。
“當然,這也不能全怪某些領導。”柳媚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你知道嗎?楚州市這次把眼光盯上他天子奶集團,本來就有他們自身的原因。如果不是有人舉報,我想,還不至于讓上面下決心。”
“舉報?誰舉報?”
“這個我就不方便告訴你了。”柳媚虛晃一槍道:“最清楚天子奶集團內部的人,會是誰啊?”
這句話還真問倒了丁寒。
曾經,李小影就告訴他。他們一家表面上看似團結一致,和和氣氣。其實,內里一直就紛爭不斷。
特別是隨著李遠山的年齡越來越大,而且他在流露出放手企業(yè)的意思后,誰將成為天子奶集團未來的掌門人,就成了全家人明爭暗斗的目標。
按理說,天子奶未來的掌門人,本應由大兒子李闖接任。
可是,李闖的婚變,讓李遠山徹底放棄了讓大兒子繼承企業(yè)的想法。
李遠山是個非常傳統(tǒng)的人。而且,他一直認為原來的大兒媳婦是個善良賢淑的人。大兒子李闖當初要離婚另娶,一度讓李遠山大發(fā)雷霆。
然而,他終究沒能讓兒子李闖不離婚。
李闖新娶的老婆,比他原來的老婆小了足足有十五歲,是一個只比自已女兒李小影大不了幾歲的莫小珍。
不可否認,莫小珍在年齡和形象上都比他的原配要占優(yōu)勢。
李家城府最深的人,當屬李遠山二兒子李飛夫婦。
如今,他們夫婦掌管著集團的營銷渠道,還兼任著集團的融資業(yè)務。是整個集團炙手可熱,權力最大的一個。
至于女兒李潔,從她下嫁茍平安后,李遠山就有意將她邊緣化了。
柳媚透露,天子奶集團內部的舉報,才促使楚州市要將天子奶集團列為掃黑除惡目標的。那么,是誰在舉報?
與柳媚分開后,丁寒直接回去了辦公室。
他在一張紙上把李家的關系圖畫了出來。盯著紙上一個個名字,他陷入了沉思。
他首先否決了李闖。李闖雖然只掛了一個總經理的頭銜,而且早就失去了接班的機會。他不可能還會生出搶奪繼承大業(yè)的想法。
更何況,集團首席財務官還是他女兒。只要把集團的財務權牢牢掌握在手里,別人就拿他沒辦法。
李潔的可能性也不大。她作為李家唯一的女兒,一直就被冠以“大公主”的名號。更何況,她已經嫁人生子。這對于傳統(tǒng)觀念特別強的李遠山來說,女兒再能干,也是外姓人。
李遠山是不可能把耗費自已一生心血的天子奶集團交給她。
那么,剩下的就是李飛夫婦了。
李飛夫婦在集團一貫就以高調示人。他們也是李遠山最看重的人。
也就說,如果李遠山真要把權力移交給子女,最大的可能就是李飛。
既然李飛有那么大的把握可以接班,他又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冒著風險來舉報自家的企業(yè)?
突然,一個名字躍入了丁寒的腦海里——茍平安。
茍平安作為曾經的李家女婿,雖然沒有插手天子奶集團的事務,但他對天子奶集團內部的事,卻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得多。
丁寒聽過茍平安的抱怨。在茍平安的看來,他多年來,一直就被李家輕視,被李家壓迫。
按他的說法,他在李家沒有任何發(fā)言權。他就像一個影子一樣,活在李家的陰影里。
讓茍平安最氣憤的是,李遠山不但不讓他進入天子奶集團,而且對他的事業(yè)還處處打壓。以至于他多年來,一直坐在楚州市市志辦的位子上,挪不開半個屁股。
茍平安說過,如果不是他岳父李遠山給領導打招呼施壓,憑他自已的能力,早就該升遷了。
丁寒之所以想起茍平安,是因為茍平安不但辭去了公職,與李潔離了婚,還投奔到了肖大勇的門下。
這么一想,他的思路就開闊多了。
如果說,舉報是茍平安所為。那么,茍平安的舉報背后,必定有肖大勇的影子。
肖大勇一直覬覦天子奶集團,難道他要取而代之?
如果是肖大勇在背后搗鬼,勢必會牽出來肖大勇背后的肖志。
想到這里,丁寒回憶起柳媚說的“上面領導的指示”,就不難解釋了。
突然之間,他感覺一股危機,正張牙舞爪撲向了天子奶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