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上回到宿舍，高陽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在工作群里發了條消息：
“明天上午十點，鎮政府三樓會議室，召開產業工人培訓中心項目推進會，請相關部門負責人準時參加。”
消息剛發出，手機就接連震動起來。李小白第一個回復：
“收到，高書記！我馬上準備會議材料！”后面跟著三個感嘆號，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興奮勁。
高陽笑了笑，繼續往下翻。鎮經濟發展辦主任趙志強發來一條語音，點開后是他那標志性的大嗓門：
“高書記，聽說項目在縣里通過了？這可是大喜事啊！咱們鎮這下要出名了！”
接著是鎮勞動保障所所長王梅的信息：
“高書記辛苦了，明天會議需要準備哪些材料？我今晚加班整理出來。”
高陽正斟酌著回復，突然看到一條新消息跳出來——是鎮委辦主任秦啟明：
“高書記，關于培訓中心選址問題，我有些想法想當面匯報，不知明天能否提前半小時到您辦公室？”
高陽挑了挑眉。
秦啟明是鎮里的老干部，五十出頭，平時處事圓滑，很少主動表態。
這次居然要提前匯報，看來項目通過的消息讓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李小白的私信：
“高書記，秦主任剛才給我打電話，問您明天去不去昌明電子廠考察，說想跟您一起去學習。”
高陽輕哼一聲，回復道：
“告訴他，明天下午兩點，鎮政府門口集合。”
放下手機，高陽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江水鎮安靜祥和，遠處工業園區燈火通明。
培訓中心項目雖然通過了，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鄧啟銘臨走時那句“后續還有很多關卡”絕非虛言。
第二天一早，高陽提前半小時到了辦公室。剛泡好茶，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請進。”
秦啟明推門而入，手里捧著一疊文件，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
“高書記，打擾您了！這是關于培訓中心選址的補充材料，我昨晚連夜整理的。”
高陽接過文件，示意他坐下：
“秦主任這么上心，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
秦啟明搓著手，“高書記在縣里為咱們鎮爭取到這么大個項目，我們基層干部哪能不上心？”
高陽翻開文件，發現里面確實有不少干貨——選址周邊的交通規劃圖、土地性質證明、甚至還有周邊村民的聯名支持信。
他抬頭看了眼秦啟明發紅的眼圈，看來這老狐貍昨晚確實下了功夫。
“材料很全面，有心了。”
高陽合上文件，“不過秦主任，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秦啟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壓低聲音：
“高書記明察秋毫。其實...我是聽說鄧縣長對這個項目有些不同看法？”
高陽端起茶杯，不動聲色：
“常委會已經表決通過，鄧縣長有意見也改變不了結果。”
“那是那是！”
秦啟明連連點頭，“不過...我有個表侄在縣財政局工作，聽說鄧縣長最近在查各單位的專項資金使用情況...”
高陽眼神一凜。這消息來得及時，鄧啟銘果然要從資金審批上下手。他放下茶杯，語氣緩和了些：
“秦主任消息很靈通啊。這樣吧，下午你跟我去昌明電子廠考察，路上咱們再詳談。”
秦啟明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
“謝謝高書記給機會！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上午的會議開得很順利。各部門負責人都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積極性，爭先恐后地匯報工作設想。
高陽坐在主位上，看著這群平日里推諉扯皮的干部突然變得干勁十足，心里既覺得諷刺又感到欣慰——至少項目帶來的政治效應已經開始顯現。
“高書記，我們教育辦可以組織職業學校的老師提前介入課程設計！”
教育辦主任舉手發言，臉上帶著少見的熱情。
“我們勞動保障所已經梳理出了全鎮待業人員名單，隨時可以組織報名！”
王梅也不甘示弱。 高陽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各位的熱情我很理解，但培訓中心建設是個系統工程，必須按部就班來。目前首要任務是核實企業用工需求數據，確保我們的培養方向與市場需求精準對接。”
他環視會場，目光落在秦啟明身上：
“今天下午我會先去昌明電子廠實地考察，其他企業的調研工作由經濟發展辦牽頭，一周內拿出詳細報告。”
會議結束后，高陽剛回到辦公室，李小白就急匆匆跟了進來：
“高書記，剛才有好幾個部門負責人都說想跟您一起去電子廠考察...”
高陽冷笑一聲：
“平時下企業調研躲都來不及，現在倒積極了？告訴他們，這次不宜人多，我和秦主任去就行。”
李小白點點頭，又猶豫道：
“可是...黨政辦的副主任說，這是全鎮重點項目，應該多部門聯合調研...”
“哦？”
高陽挑眉，“那上周工業園區環保檢查時，他怎么不這么說？”
他擺擺手，
“按我說的辦。另外，把昌明電子廠去年的用工申報材料找出來，我要帶走。”
下午兩點，秦啟明早早等在鎮政府門口，手里提著公文包和一個精致的禮品袋。
見高陽走來，他連忙迎上去：
“高書記，我準備了點咱們鎮的特產，給電子廠的領導帶過去...”
高陽皺眉：
“老秦，咱們是去工作，不是走親戚。東西放回去。”
秦啟明訕訕地笑了笑：
“是是是，我考慮不周...”
說著趕緊把禮品袋塞回了車里。 去電子廠的路上，秦啟明主動當起了司機。
車子駛出鎮區后，他壓低聲音說：
“高書記，我那個表侄還說...鄧縣長最近頻繁約見幾家大企業的負責人，包括咱們今天要去的昌明電子廠...”
高陽心頭一緊：
“什么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
秦啟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表侄說，鄧縣長特意提到了培訓中心項目，要求企業'如實反映用工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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