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瞇起眼睛。鄧啟銘這是要釜底抽薪啊！如果連企業都改口說不需要技術工人，那培訓中心的必要性就會受到質疑。
“老秦，你這消息很重要。”
高陽沉聲道，
“一會兒到了廠里，你多留個心眼，看看他們的用工數據有沒有水分。”
秦啟明連連點頭：
“明白！我有個老同學在昌明當人事科長，可以私下打聽打聽。”
昌明電子廠是江水鎮的龍頭企業，主要生產汽車電子配件，員工近千人。
老板陳志遠是個精明的中年男人，聽說高陽要來考察，早早就等在廠門口。
“高書記！歡迎歡迎！”
陳志遠熱情地握住高陽的手，
“聽說培訓中心項目通過了，這可是我們企業的福音啊！”
高陽微笑點頭：
“陳老板客氣了。這次來主要是想詳細了解貴廠的技術工人需求情況，確保培訓中心建成后能精準對接企業需求。”
“應該的應該的！”
陳志遠引著他們往辦公樓走，“我們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匯報材料，絕對真實全面！”
走進會議室，高陽注意到墻上電子屏顯示著“熱烈歡迎縣鎮領導蒞臨指導”的標語，桌上擺著水果茶點，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落座后，陳志遠開始介紹企業情況：
“...目前我們廠技術工人缺口大約80人，主要集中在數控機床操作和電子裝配兩個工種...”
高陽翻開李小白準備的資料，眉頭微皺：
“陳老板，根據你們去年上報給鎮里的數據，技術工人缺口是120人，怎么現在反而減少了？”
陳志遠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這個...我們年初從外地招聘了一批熟練工，所以缺口有所緩解...”
高陽不動聲色地記下這個矛盾點，繼續問道：
“培訓中心建成后，貴廠每年能吸納多少畢業生？”
“這個嘛...”
陳志遠擦了擦額頭的汗，
“要看具體情況...大概30到50人吧...”
秦啟明突然插話：“陳老板，我記得上個月咱們鎮里開企業家座談會時，您可是說至少需要80人啊？”
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有些凝固。陳志遠干笑兩聲：
“老秦記性真好...不過企業用工需求是動態變化的...”
高陽合上筆記本：
“陳老板，方便帶我們參觀下生產車間嗎？我想實地看看技術工人的工作情況。”
“當然當然！”
陳志遠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引路。 走在車間里，高陽仔細觀察著工人的操作。在一個數控機床工位前，他停下腳步：
“師傅，您這臺機床幾個人操作？”
那工人看了眼陳志遠，猶豫道：
“本來應該兩人一班，但現在人手不夠，只能一個人頂著...”
高陽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工人的情況，得到的回答都反映出人手緊張的問題。
這與陳志遠匯報的“缺口緩解”明顯不符。
參觀結束后，高陽提出要單獨與幾名工人代表座談。陳志遠面露難色，但最終還是安排了小會議室。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工，自稱是車間班長。高陽溫和地問道：
“師傅，如果培訓中心明年能提供合格的數控機床操作工，你們車間需要多少？”
男工搓著手，欲言又止：
“這個...領導說...”
“實話實說就行。”
高陽給他倒了杯水，“培訓中心就是為了解決你們的實際困難。”
男工看了眼緊閉的會議室門，壓低聲音：
“高書記，不瞞您說，我們車間現在缺人缺得厲害！光數控機床這塊就缺二十多個熟手，年輕人都不愿意學這個...”
高陽和秦啟明對視一眼，繼續問道：
“那廠里為什么不上報真實需求？”
男工苦笑：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昨天廠領導突然開會，說要重新統計用工數據，還強調要'實事求是'...”
送走工人代表后，秦啟明關好門，小聲道：
“高書記，情況不對啊。陳志遠報的數據縮水了近一半，明顯有人打過招呼了。”
高陽面色凝重。鄧啟銘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快，這是要從源頭掐斷培訓中心的合理性。
如果連企業都“不需要”那么多技術工人，那項目就成了無的放矢。
“老秦，你那個在人事科的同學，現在能聯系上嗎？”
秦啟明點點頭，掏出手機發了條信息。不一會兒，一個瘦高個的中年男子悄悄推門進來。
“老同學，這位是高書記。”
秦啟明介紹道。 那人緊張地握了握高陽的手：
“高書記好，我是人事科的劉明...秦哥說您想了解真實用工數據？”
高陽直截了當：
“你們廠到底缺多少技術工人？”
劉明咬了咬牙：
“按照實際生產需求，至少缺150人！但今早周廠長讓我們重新填報，說最多只能報80人...”
“為什么？”高陽追問。
“聽說是縣里某位領導的意思...”
劉明聲音越來越小，“說不能給培訓中心項目'提供口實'...”
高陽胸口一陣發悶。鄧啟銘為了阻撓項目，竟然不惜犧牲企業利益和工人就業機會！這種為了政治斗爭而損害民生的做法，徹底觸怒了他。
“劉科長，你敢不敢把這些話寫成書面材料？”
高陽盯著對方的眼睛。 劉明臉色煞白：
“這...高書記，我一家老小都靠這份工作...”
高陽理解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今天談話內容我會保密，謝謝你提供的信息。”
送走劉明后，高陽沉思片刻，對秦啟明說：
“回鎮里后，你悄悄聯系幾家不同規模的企業，摸清真實用工需求。記住，一定要保密。”
秦啟明鄭重點頭：
“高書記放心，我知道輕重。”
離開電子廠前，陳志遠追出來送行，臉上堆著勉強的笑容：
“高書記，今天考察還滿意嗎？有什么需要改進的盡管指示！”
高陽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陳老板，企業經營不容易，但更要實事求是。培訓中心建成后，受益最大的就是你們這些用工企業。”
陳志遠的笑容僵在臉上：“是是是...高書記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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