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東來看著靜安發脾氣,他只是笑,也不說話。
樓道里有人走過,跟侯東來打招呼,靜安才發覺在門口發火不妥。
好,進屋發火。
房門一關上,還沒等發火,侯東來一個大大的擁抱,把她抱到懷里。
“別生氣了,手機沒電,不是我故意關機——”
靜安沒說話,任由侯東來抱著。
跟侯東來結婚之后,漸漸地,她對這個男人生出越來越多的依賴和信任。
甚至,家里有個男人,等男人下班,給男人做飯,都成了習慣。
包括每天晚上,用熨斗幫侯東來熨襯衫,都成了習慣。
她喜歡這個習慣,同時也厭惡這個習慣。
一旦習慣了這件事,就會為了這個習慣,讓自已妥協,去做自已不喜歡做的事情。
開始可能是很小的事情,但到了最后,可能整個人生都已經拐彎,自已還不知道。
要是有一天和這個男人分開,會不會很傷心很絕望?因為習慣打破了。
那時候,她的靠山就沒了,依賴就沒了,她如果習慣地往后靠的時候,就會摔倒……
此刻,她覺得擁有這個男人,是自已的幸運和幸福。
她緊緊地摟著侯東來,好像一松手,他就會飛走一樣。
生活,就是這樣一日三餐地活著,慢慢地,兩人就像大樹一樣,在地底深層,根連在一起……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靜安覺得自已不配擁有幸福的生活。
一旦得到心愛的男人的愛,她總是患得患失,怕這愛不久之后,就會離她而去。
不僅是愛情,就是友情,工作,包括寫作,都是如此。
在她看來,似乎沒有長久的美好在等著她。
老天總是給她設置障礙,讓她得到一點實惠,得到一點甜頭,馬上又把給她的禮物拿走。
她很怕有一天,老天也把侯東來拿走。
侯東來端杯,去碰靜安的酒杯:“想什么呢,小迷糊?”
他叫她小迷糊。她笑,心思回到飯桌上。
桌上的玫瑰,花瓣厚嘟嘟的,好像女人的唇……
這天晚上,兩口子愛得肆無忌憚,很是瘋狂。
反正,門也鎖著,家里再沒有其他人,喊叫和嬉鬧,都沒人聽見,那就放肆地愛吧。
睡到半夜,門忽然被敲響。
敲門聲很大,門外傳來陽陽的聲音:“爸,爸,你在家嗎?”
侯東來騰地一下坐起來,他低聲地說:“不好,肯定出事了!”
靜安也驚醒,連忙披衣服。
門開了,陽陽進屋,氣喘吁吁地說:“我姥姥摔倒了,送到醫院,別人幫我看著呢!爸,給你打電話,咋關機呢?”
陽陽說話的時候,不無怨恨地看了靜安一眼。
仿佛,侯東來的手機是靜安關掉似的。
“你爸的手機沒電了,昨晚他從你奶奶家回來,就沒電——”靜安想解釋。
侯東來著急地說:“快點穿衣服,去醫院。”
侯東來開車,帶著陽陽和靜安去了醫院。
說句實話,靜安不想去醫院,這個女人,實在跟她沒有關系,要不是看到陽陽生氣,靜安是無論如何都不去的。
但侯東來讓她去,陽陽在跟前,靜安就不好拒絕。
對陽陽的姥姥,靜安沒有太多的好感。這個老太太挑三揀四,很是矯情,還挑撥靜安和陽陽的關系。
病房里,陽陽的姥姥躺在床上,臉色蠟黃,頭發花白,看著很可憐。
姥姥的腿錯位了,醫生給復位之后,要臥床休息一個月。
等醫生走了,又忙乎半天,天也亮了。
看完姥姥,靜安想走,侯東來也快上班了。
他忽然對靜安說:“姥姥需要一個人照顧,正好你現在沒工作在家,你在醫院照顧老人家吧。”
侯東來沒跟她商量,是在病房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
有姥姥,有陽陽,有護士,有旁邊病床的患者。
靜安張口想拒絕,又說不出來。
周圍人不知道他們是什么關系,以為姥姥是靜安的婆婆。靜安要是不答應,就好像她多不孝順似的。
兩人出來的時候,靜安板著臉,不說話,噌噌地往前走。
侯東來開車送靜安回家,他說:“就照顧一個月。”
靜安說:“你憑什么安排我的生活?我有我自已的生活,再說,她又不是我婆婆。要是我婆婆,我耽誤時間照顧她我認了,這也不是我婆婆,憑啥照顧她?”
侯東來像不認識靜安似的,看著靜安,一直沒說話。
車子停在家門口,他說:“你在省城照顧我媽那段時間,你是不愿意的,是吧?”
在氣頭上,靜安說:“對,我不愿意,你們把我當啥?當保姆當丫鬟?伺候完那個,伺候這個,憑啥呀?我嫁給你,照顧你我愿意,可憑啥讓我照顧別人?”
侯東來沉默了半晌,一張臉都是寒霜。
“陽陽姥姥,你不想照顧?”他又問了一句。
“如果我的親人病了,你能去醫院照顧嗎?”靜安說。
“那不一樣,你是女的。再說我上班呢,你沒工作!”
“女的咋地,女的就得去照顧人?沒工作咋地?沒工作我愿意在家待著,也不去照顧人!”
“你肯定不去照顧陽陽姥姥?”侯東來的聲音已經變了。再也不是昨晚柔情似水的男人。
“不照顧!我有我自已的事情,我雖然沒工作,但我在找工作,誰也別以我沒工作為借口,隨意支配我的時間!”
“我是你丈夫!”
“丈夫也不好使!丈夫就比別人多一個管教妻子的權利啊?”
靜安用力地關上車門,往樓上走去。
侯東來的車子開走了,肯定是氣壞了。
靜安也氣得夠嗆。
靜安想不通,你要是想盡孝,又沒時間,就像田小雨一樣,你花錢雇人照顧老太太吧。
你孝順,你就去照顧,別用我來盡你所謂的孝心。
為了把自已的時間馬上利用上,靜安從父母家里推出推車子,直奔李叔家,上了一車的鞭炮。
這一次,她沒有去小十字街出攤,而是在農貿市場出攤。
母親把門前的貨歸攏一下,給靜安騰出一個手推車的位置。
看到靜安一直寒著臉,母親察言觀色,趁父親不在身邊,母親詢問靜安。
靜安氣呼呼地:“他們家的人本來就瞧不起我,伺候人的活兒都歸我干,這回我不伺候,以后也不伺候。
“我嫁給他,就是給他們家當保姆?現在連前岳母的事還讓我照顧?欺人太甚!”
母親聽完,沉吟半晌:“你要是不照顧陽陽姥姥,我擔心你和侯東來的感情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