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下班回家,看到田小雨和他媽在廚房里忙碌飯菜。
廚房熱氣騰騰,飄來飯菜的香味。
他脫掉外衣,掛在衣架上,走到廚房,笑著問:“做什么好吃的了?”
田小雨端了一盤豬肉燉粉條:“都是你愛吃的,快洗手吃飯吧。”
李宏偉結婚后,小兩口一直和父母在一起吃飯。
一家人圍桌吃飯。
李嬸說:“今天的肉和菜,都是小雨花錢買的。”
李叔說:“你把錢給孩子,他們工資都不高。”
田小雨說:“爸,我一個月也沒買幾回菜,可別讓我媽給我錢,那不是磕磣我嗎?我今天開支了,還給爸和媽買了兩套內衣,我放到你們房間了——”
李叔笑著說:“這孩子,又亂花錢——”
李宏偉笑呵呵地吃飯。
飯后,李宏偉拿起衣架上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新房,田小雨隨后也跟進來,關上房門。
轉眼,結婚就已經兩個月,玻璃上的窗花,被雨水沖掉了。但炕上的被褥,還都是紅彤彤的一片。
李宏偉靠在床上,打量進屋的田小雨:“說吧,有啥事兒找我幫忙?”
田小雨說:“你能不能別把我想的那么算計?”
李宏偉半真半假:“咱倆真人面前就不用兜圈子了,照直了來吧,免得耽誤時間。”
田小雨說:“你呀,說你點啥好呢?”
李宏偉說:“你要是不說,我可睡了?”
田小雨挨著李宏偉,躺在炕上,攥住李宏偉的一只手:“宏偉,你也知道,我就一個妹妹——”
李宏偉說:“小雪的教育費我都掏完了?還讓我掏啥?掏嫁妝?”
田小雨說:“你說話別用那種口氣,行不行?”
李宏偉說:“你就直說吧,讓我做啥。我能做的肯定幫忙,畢竟咱們是夫妻。”
田小雨說:“那我就直說了,小雪學習成績不行,高考肯定考不上——”
李宏偉說:“那就找個工作,先上著班,以后有機會再轉正,你爸在那個位置還能有幾年的機會,肯定把小雪安排明白。”
田小雨說:“我想讓我妹妹考學,只要考場上有人給我妹妹看看卷子,我妹妹就考上了。她的第一志愿就是咱們的師專,分數低,容易考。”
李宏偉說:“你找我幫忙,這我上哪幫你呀?”
田小雨說:“這些你都不用管,我都安排好了,現在,你幫我找個人就行。”
李宏偉詫異地問:“誰?”
田小雨說:“陳靜安。”
李宏偉一下子坐了起來:“靜安能幫你啥忙?”
田小雨冷哼一聲:“她幫不上忙,但她說話好使,她弟弟靜禹考場的座位就在小雪的前面,靜禹已經答應幫小雪,可靜安橫叉一杠子,不同意,你去勸勸靜安,你說話肯定好使。”
李宏偉搖搖頭:“靜安認準一門,可犟了,我說話未必好使!”
田小雨幽怨地看著李宏偉:“你到底幫不幫忙?”
李宏偉嘆口氣:“咱們是夫妻,我當然會幫你,但我沒法保證幫上忙。”
田小雨說:“你就跟靜安說,這件事兒成了之后,我爸肯定幫她調工作!”
田小雨不想求靜安幫忙,她才直接帶著妹妹去靜禹家里。但現在靜安出來攔阻,她只好讓李宏偉去說服靜安。
——
這天上班,李宏偉走到爐前,對守爐的靜安說:“我找你有點事兒。”
李宏偉手里拿著大搪瓷缸子,靜安手里也拿著水杯,一前一后走出車間,去水房子打水。
兩人把熱水放到窗邊晾著,蹲在旁邊的樹蔭下說話。
李宏偉說:“靜禹馬上要考試了吧?”
靜安看著李宏偉,彎彎的劉海,濕漉漉的杏核眼,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好像一下子看到李宏偉的心里。
李宏偉笑了:“別這么看我,你這么看我,我心里發毛。”
靜安說:“小哥,別的事情我都答應你,我弟弟這件事,我不會答應。”
李宏偉說:“你知道我是給田小雨當說客的?”
靜安說:“你現在忙得都找不著人影,今天卻突然出現在車間,見面就找我有事兒,肯定是這事。”
靜安揪起旁邊一朵橘黃色的小雛菊,纏在手指上。
“你回去告訴田小雨,世上最好的男人都歸她了,她還想占別的便宜?”
李宏偉哈哈大笑:“你現在說話不一樣了,陰陽怪氣的。”
靜安斜睨著李宏偉:“開句玩笑,不行啊?”
李宏偉說:“這件事我也不贊成,她老妹那腦袋不是學習的腦袋,還老早就把教育費都準備齊了,非要上大學不可——”
靜安淡淡地說:“咱沒法跟她比,過好自己的日子,互相別打擾。”
小雛菊的梗上,冒出很多白色的漿液,把靜安的手指黏了一圈。靜安就把花瓣一片一片,黏在手指上,很好看。
李宏偉看得專心:“還有這樣的指環呢?”
靜安笑了:“明天七一演節目,我就這樣上臺唱歌,好看吧。”
李宏偉說:“好看,不過,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靜安低頭打量自己制作的指環,笑著說:“田小雨的事情,就別跟我說。”
李宏偉嚴肅起來,兩條眉毛聚到一起:“靜安,我跟你說正事,你前兩天到小巴黎唱歌去了?”
靜安一激靈,猛然想起在舞臺上,葛濤唱歌那個熊樣,賴唧唧的,像條洋辣子。
靜安看著李宏偉問:“小哥,你咋知道的?葛濤跟你說的?”
李宏偉說:“你真跟他去唱歌了?”
靜安把那天去舞廳找孫楓的事情,跟李宏偉說了一遍。
李宏偉說:“葛濤跟我顯擺,說你硬拉著他上臺唱情歌——”
靜安氣笑了:“這話你信嗎?”
李宏偉也笑了:“現在我不信了,但昨天他跟我說的時候,我信了——”
李宏偉隨后又說:“以后別去那地方,那不是啥好地方,女人別去。”
靜安歪頭問:“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好地方?”
李宏偉說:“我去過,那里面別說了,啥事都有——”
窗臺上的水杯,不怎么冒熱氣了,兩人端起水杯,喝著水,往回走。
廠子的新廠房已經開始動工。葛濤能把工程弄到手,還挺能干的。
李宏偉自此之后,回車間的時間,越來越少,他忙著跟葛濤趕工程呢。
晚上,靜安喂飽冬兒,做好飯菜,正洗衣服呢,周英周英走進來。
靜安說:“大姐來了?”
周英沒有去婆婆那屋,她直接來看冬兒。冬兒正在炕上吭嘰呢,周英把冬兒抱起來,冬兒就不哭了。
周英說:“靜安,家里現在挺好吧。”
靜安說:“挺好的,九光拉磚,我上班,沒啥事。”
周英說:“缺錢嗎?”
靜安被周英的話弄得愣住,連忙問:“不缺呀,怎么了?”
周英說:“有人說,你到舞廳唱歌掙錢去了。”
靜安聽到這話,有點頭疼:“大姐,你聽誰說的?”
周英說:“你姐夫不是給領導開車嗎?他們單位來客戶,領導陪著客戶吃完飯,就到舞廳去跳舞,你姐夫也跟去了,看到你在臺上唱歌——”
靜安心里想,為什么男人可以大搖大擺地去舞廳,花天酒地,而女人去舞廳唱個歌都不行?
什么破規矩?
李宏偉不讓她去舞廳,她心里也有反感。周英又提起這件事,讓她心里很逆反。
但她知道周英對她不錯,靜安就把她去找孫楓,孫楓請她幫忙唱情歌的事說了。
周英卻問:“你姐夫說,你身邊還有個男人,跟你黏糊糊的,那是誰呀?”
姐夫也真夠多事的!
靜安有些不耐煩:“不認識,也是一個唱歌的,我唱了幾首歌,就回來了,再沒唱——”
靜安沒說葛濤是九光的老板,她怕事情越說越多,麻煩。
周英說:“以后別去那地方,那不是好地方,良家婦女誰去那地方?”
靜安說:“大姐,你別說了,以后我不會去了。”
周英見靜安這么說,她也就沒繼續說。
晚上,婆婆來看冬兒,又提起這件事。
靜安火大:“我大姐跟你說的?”
婆婆說:“你大姐還知道這件事?她沒跟我說呀?咱家鄰居在舞廳門前賣水果,看見你去舞廳,回來跟我說的——”
靜安說:“賣水果的怎么跟你說的?”
婆婆不高興地說:“人家埋汰我唄,說老周婆子,我看見你兒媳婦去舞廳,跟人跳舞唱歌,估計要把你兒子甩了——你說,這話多難聽啊!”
靜安氣笑了:“我就是去找個人,啥事沒有,以后不會再去。”
婆婆說:“那地方就是爛泥坑,再也別去了,影響咱家門風。”
靜安心里說:“老周家有啥門風?打老婆的門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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