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用自己的存款,又買了一把吉他,這次,吉他沒有拿回家,她把吉他放在魏大娘家里。
每天下班,到魏大娘家接孩子,靜安都會坐在院子的陰涼地上,彈一會兒吉他。
文麗馬上就放暑假了,小學生已經考完試。
她閑了下來,趴著墻頭,對靜安說:“靜安呢,每天聽到你的吉他聲,才會覺得生活不那么枯燥乏味了,才會覺得生活有點亮色——”
放暑假后,文麗就準備走了。
靜安舍不得文麗走:“文麗,你真要去深圳?”
文麗說:“這兩天我跟寶藍又通了一次話,下午我打算去買火車票,明后天就走。”
靜安驚訝地說:“這么快就走?”
文麗自己把頭發剪短,剪成齊耳短發,她端來一盆溫水,到院子里洗頭。
文麗說:“不能再等了,我都等了一年,把自己從一個小姑娘,等成了一個結婚婦女,我再也不等了。以后,想干啥我就去干啥,再也不為任何人等待。”
靜安覺得文麗的話,有點荒涼。
文麗要是走了,靜安會很寂寞。
文麗洗好了頭發,也不用毛巾擦拭,就把短發用力地甩,甩得水珠都迸濺到靜安的臉上,兩個人都笑了。
靜安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文麗抬眼看了一下靜安:“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就待一輩子,不回來了。”
文麗和賈聰已經離婚了。
兩人不聲不響,就把離婚證領了回來。
靜安看著文麗的離婚證,羨慕文麗的速度。
她想離婚,卻一直拖延著。
第二天晚上,文麗就乘上了去深圳的綠皮火車。靜安騎著自行車去火車站送文麗。
文麗只有一個背包,里面裝了夏季的一些換洗衣裙。其他的東西,她都寄放到魏大娘家的倉房里。
火車徐徐開動,靜安站在站臺上,看到窗口趴著的文麗被火車帶走,她的眼淚流下來。
寶藍走了,文麗也走了,都各奔前程。只有靜安,她還站在原地。
——
靜禹要上考場的這一周,正好靜安上大夜班,晚上八點上班,早晨四點下班。
李宏偉已經跟小斌子說好,大夜班,就給靜安放假。
靜安抱著冬兒回到娘家,她買了肉,買了角瓜,給弟弟靜禹包餃子吃。
角瓜剛下來,很嫩很嫩,不用打皮,直接用插菜板子插成絲,用咸鹽抓一抓,把水分攥干,用菜刀攔兩下。
靜禹吃餃子,不喜歡餃餡太碎,他喜歡里面的菜有點嚼頭。
靜安揉好面,母親把面板放到炕上,冬兒在炕里玩。
冬兒已經會翻身了,但還不會爬。冬兒翻身之后,會哭,會找人,不如小時候好照顧。
靜安和母親坐在炕上包餃子。母親看著靜安扎著圍裙,忙里忙外,說:“你去找田小雪了?”
靜安點點頭:“她答應我,考場上不會打擾靜禹。”
母親說:“那個叫小雪的,怪可憐的,沒媽了——”
靜安說:“媽,你就別亂可憐別人,人家沒媽,可有人家有爸,人家的爸是局長,她要是沒考上大學,有的是機會進辦公室,我弟弟靜禹要是沒考上,不跟我一樣當工人嗎?”
母親說:“我當時想得簡單了,那個姐姐一說,我覺得挺可憐,也沒多想,就答應了,哎,差點耽誤我大兒子的一生。”
晚上,九光拉磚回來買了柿子和香瓜。
柿子和香瓜都是剛下來,柿子還好一些,瓜不甜,有點生。
靜禹卻把瓜吃得咔嚓咔嚓響。
晚上,靜安打算和冬兒住在娘家,但冬兒最近半夜會哭,要哄一會兒才能睡著。靜安擔心夜里孩子哭,會影響弟弟休息,就跟著九光一起回來。
7月7日一早,靜安就抱著冬兒來到母親家里,把冬兒交給母親,她陪著靜禹去考場。
父親也去送靜禹,一家三口人,走在長長的胡同里,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好像在給靜禹加油呢!
靜安和父親都有些緊張,但靜禹不緊張,手里拿著準考證,拿著紙和筆,靜安手里拿著一瓶水,到了考場,把水遞給靜禹。
靜安說:“老弟,你進去吧,我在門口等你,要是需要什么,就出來叫我。”
靜禹笑了:“進了考場就不能出來了,你回家吧,冬兒餓了咋辦?”
靜安說:“家里有奶粉,姐就在這里等你,進考場吧。”
父親又叮囑了靜禹幾句:“先答會的題目,不會的,放到最后答。”
靜禹笑嘻嘻地說:“放心,卷子里的題,我肯定都會。”
靜禹進了考場,父親站在學校門口,跟靜安又說了幾句話,就騎車上班了。
靜安在門口徘徊,心里很焦慮。她自己進了兩次考場,都沒有焦慮過,因為她知道自己考不上。但弟弟不一樣。
弟弟聰明,學習成績好,一心要考大學,老早就把目標定好了,姐弟倆選擇的是兩條路。
靜安不擔心弟弟答不上卷子里的題,她是擔心田小雪會在弟弟的后面,總去打擾弟弟,那就太影響弟弟的心情。
校門口,聚攏了越來越多的高考家長,都是來等待孩子走出考場的。有人說:“已經開考了,這條路上不許過四輪車。”
四輪車顛簸得厲害,動靜大,影響考生集中精力考試。
一棵大樹下,靜安看到田小雨手里拿著一瓶水,站在樹蔭下,默默地望著校門口。
靜安假裝沒看見田小雨。她渴了,到旁邊的小鋪,買了一瓶汽水,站在陽光里,咕咚咕咚都喝了,喝的那叫一個痛快。
小鋪里有公用電話,靜安給寶藍打了一個傳呼,回電話的,竟然是文麗。
文麗說:“靜安,是我,我是文麗。”
靜安興奮地問:“見到寶藍了?”
文麗說:“沒見到寶藍,我能給你打電話嗎?”
靜安說:“怎么樣?深圳好嗎?”
文麗說:“好,可好了,商店可大了,馬路可寬了,汽車可多了,這里比咱們家鄉熱——”
靜安說:“你找到工作了嗎?”
文麗猶豫了一下:“就這兩天了,等我上班了,再跟你聯系。”
靜安說:“別忘了,給我寫信。”
兩人掛斷了電話,靜安對深圳又多了一絲惦念,因為文麗也去了那個城市。